果真诈到了。”
“你我君臣之间,何必用此伎俩,”陈易幽幽道:“君不密则失臣啊。”
秦青洛也以幽幽的语气道:“臣不密则失身。”
翌日一早,天光尚未大亮,窗纸透进一片蒙蒙胧胧的光。
被褥间尚有馀温,残留着昨夜纠缠的气息。
陈易在榻上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揽,却揽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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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侧过头。
秦青洛已起身了。
她背对着床榻,坐在镜台前,身上已换好了平日一身常服,腰束革带,勾勒出挺拔的线条,长发披散在肩后,如墨瀑般垂落,她正执着一柄犀角梳,极有章法地自梳自理着。镜中映出她半边侧脸,神情专注而平静,眉宇间褪去了夜里的慵懒与偶尔流露的柔软,恢复了惯常的沉肃。
陈易没出声,就这么侧躺着,静静地看着她。
晨光通过窗棂,在她发梢、肩头都镀上一层绒绒金边,耳畔边是梳齿划过长发的哗哗声音,这景象,莫名让他心头微软,又难免怅然。
他是过两三日便要启程北上西晋的。
这一去,关山万里,前路未卜,归期难料————
就在他思绪微微飘远之际,屋外传来一阵阵稚嫩的喊声。
“爸爸、爸爸!玥儿、玥儿找爸爸!”
嗒嗒嗒的脚步声朝这边踏过来,随后是啪啪的拍门声,小家伙很急躁地用力拍门。
秦青洛停下手中动作,朝陈易扫了一眼,陈易赶忙穿上了裤子,披上了一件衣衫,而后硕人女子才缓缓起身,拉开房门。
高大的阴影由上而下笼了下来,秦玥滞涩了一下,定了一定,拍门的手缓缓收起,两手交织在肚子前。
“大清早为何吵闹喧哗?”
秦玥缩了缩脖颈,似是心虚,可小家伙并没有退开,她很是委屈,好一会后咕哝道:“娘亲说——爸爸要走了,玥儿、玥儿要见爸爸。”
瞧见女儿这样,秦青洛眸光微敛,轻叹了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进来吧。”
一跨过门坎,瞧见坐在床榻上的陈易,秦玥飞快地跑了过去,扑入怀里。
“玥儿——怎么了?”
她一下抱得紧紧,陈易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爸爸、爸爸不要走————”
秦玥眼框颤了颤,泪水溃堤似地涌了出来,“玥儿不要爸爸走!”
陈易闻言心绪一时繁复,笑了又笑,话却说不出口,他只好一遍遍抚摸着女几的脑袋,可他愈是这样,秦玥便抱得愈紧,生怕一松开,爸爸就不见了。
好一会后,陈易感受着身前衣衫已经半湿,秦玥的哭声愈来愈小,似乎心情平复了些,陈易把她往上抱了一抱,让她站在自己大腿上,柔起嗓音道:“爸爸不是走,爸爸只是去旅游了,知不知道?”
“旅、旅、旅游?”小家伙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爸爸是去别的地方玩一玩,很快就回来了。”陈易连哄带骗着,想了想,有些补偿的心思,道:“玥儿有什么愿望、有什么想要的,爸爸都给你好不好?
你允许爸爸去旅游就行。”
他这样一说,秦玥的泪水也止住了,她歪着脑袋瞧着陈易。
女儿的眼睛圆睁睁的,满是灵动,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小嘴抿了又抿。
陈易耐心候着,看着她这可爱模样,心中软成一片。
只是秦玥还是不动,思索迟疑了好一阵,陈易不住困惑,忽然想起之前的约定,以己度人之下,不由在想,难不成秦玥要他反过来喊爸爸?
小孩子记性时好时坏,莫非是当下想起来了?不过哪怕想起,他也断不会答应,只能食言违约了。
陈易正思忖着如何糊弄过去,却见秦玥似乎想完了,小脸有些紧张,肉乎乎的小手伸了过来扯了扯他衣服。
“爸爸、衣服脱脱、脱脱。”
“啊?”陈易愣了下,没能反应过来,虽不明就里,但还是脱下了上衣,
玥儿乖,不哭就好。”
“恩嗯,不哭。”秦玥点了点头。
陈易心底泛起柔情,秦玥明明这么小,原来是这么懂事,他不住把秦玥抱近了些,”我家玥儿真乖、真孝顺。”
“恩嗯,玥儿、玥儿最乖、最孝孝。”
秦玥小脑袋顺势靠了过去,低下头,这回不再看他了,目光渐渐聚焦于一点。
接着,小嘴张大,一咬。
“是啊,玥儿最乖、最孝————卧槽!”
走过花苑小径,转过廊庑,一行行熄灭的花灯悬挂在两侧视野,犹显华盛,陈易侧眼眺望着王府的景象,不免依依惜别。
凡分离总有感伤,可陈易无意中想到,自己离开京城时感伤、离开寅剑山时也感伤、如今离开王府还是感伤————他顿觉罪孽深重,不得不自顾自一叹。
胸口传来一点抽抽的感觉。
“卧槽真他妈的————”
陈易不住揉了揉胸口,实在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