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低垂的眸角显出一点狐媚,她将双腿翘叠在一起,尽态极妍。
他看着这张与记忆中安后一般无二的脸,连眉梢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可皮下骨相,终究是另一个人了,祝莪,南巍祝氏的嫡女,秦青洛明媒正娶的王妃,光明圣女。
“她在哪?”
他问得极简,杀意未消,只是转了方向。
祝莪,或者说,顶着安后面皮的祝莪,闻言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象是从深井里捞起来,带着湿冷的寒气。
“官人这般心急火燎地寻来,就只为问这个?”祝莪笑过后缓缓道:“那老处女怎么会在这里?哪怕她真在这里,那么那个二品的喜鹊阁主怎么可能会不在?”
听罢这句,陈易又不死心地以剑意天地笼罩整座府邸,仍是一无所获后,他方才转过头来,深深吸了口气。
“祝莪,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扮成这样?”
他话问得简单,口吻听起来也算平和。
祝莪却听出他在极力压抑,便放缓了些许挑逗的媚意,缓缓道:“新年到了,各家各扫门前雪,扼守边关禁军如今群龙无首,徜若有人持太后懿旨火烧武库,事后却查清是矫诏,王府该当如何?朝廷又当如何?”
她抬起眼,那双经由巧妙乔装与安后一般无二的凤目里,此刻闪铄的却是属于祝莪自己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朝廷如今以禁军扼住南巍向中原腹地的出口,于王府如鲠在喉,哪怕王爷不志在天下,任凭禁军驻守,以后也摆脱不了步步蚕食的境地,到时温水煮青蛙,跑都没法跑了。
可如今禁军主动挑事夜袭龙尾城,王爷可借此发难,查明此为矫诏,将禁军逐出边关,就此把手南巍与中原的各处关隘,进可谋天下大事,退也不失富家之翁。”
陈易听在耳内,却渐渐觉得无趣,本以为真是那女人本尊前来,可到底是自己想得太好,加之一时愤恨冲了头。
眼前无疑是祝莪,祝莪的幻术以及乔装手法,自己当年可谓有目共睹,哪怕是扮作秦青洛这般体型差距巨大的都几乎毫无差别。
而且,徜若真是安后,言辞间定会有那扭曲偏执的母性挥之不去。
祝莪似怕陈易听不明,进一步道:“自王爷祖父那一代起,历代安南王早有谋——清君侧、申大义之心,为免到时印玺等国之重物落于奸佞之手,便打造了两三对备用,龙凤衣辇也备了几套以拥立新帝,加之教主自无明世界将杨重威带回后,教中人士将之炼化作傀儡,所以祝莪这一回行事很顺利,无人怀疑。”
陈易对这些事不甚感冒,便问道:“这事,青洛知道吗?”
祝莪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声音轻了些许:“王爷——之后就知道了,只需知道结果便好,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受其累。
主要还是,祝莪有私心。”
“私心?”
陈易眉峰微挑,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依旧烦躁。
光是这张脸,便总教他心有愤恨。
却见祝莪轻轻放下了手中那卷佛经,书册落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缓步上前,握住了那只方才还凝聚着杀意的手,”祝莪的私心,就是官人你啊。”
陈易微微一愣。
祝莪把脸贴到他手背上,柔声道:“这些日子,碍于王爷,你我总不能独处相聚,祝莪作长辈的又怎好跟她争风吃醋,从前让了,当下也只好让了,祝莪一般有事不瞒着王爷,只是关于官人的事——会瞒一瞒,所以,祝莪猜到官人会找过来————”
陈易愣过之后,不知该说什么,一时无可奈何、哭笑不得。
南疆苗女的心思好猜亦好猜,难料亦难料。
祝莪伸手拂了拂他眉头,慢慢抓着他的手,搁到了那柔软而高耸的起伏之上,她仰着那张与安后别无二致的脸,笑吟吟道:“有劳官人怀怒奔波一场,要不————官人用祝莪,先泄泄火?”
烛火下,“安后”的容貌依旧雍容华贵,眉梢眼角却流转着属于祝莪的大胆而炽热的媚意,这般极致的反差,象一簇火苗,窜进陈易的心底。
他瞧着这张脸,这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此刻却在祝莪的操控下,对他做出如此勾引的姿态。
一股难以言喻的邪火噌地烧了起来,混杂着未散的杀意、愠怒,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贪欲。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道:“——祝莪你赶紧给我变回来。”
“不嘛——”
她反倒搂起陈易的脖颈,口吐兰香,“这样才刺激。”
陈易深吸一气,不得不暗恨自己很没有自制力。
于是他凭着仅存的自制力掐指卜卦了一下,感知到秦青洛已回到王府歇息。
陈易再不能忍耐,将祝莪拦腰抱起,转过屏风,向厅后卧房而去。
人去楼空,残留香风,厅内烛光未熄,却也不远。
残馀的一点微光凝固住数息,勾勒了下佛经上的字句,而后便灭了,见诸相非相,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