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般挥之不去,秋眸微垂,一时竟倦了清修。
只是,终夜这般枯坐着,任心绪沉浮,终究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莫名的滞闷强行压下。
太华神女,道心澄明,岂能因些许外扰便懈迨了根本?
她警醒自己,需知那秦玥资质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是漫长道途中或许能增添几分色彩的机缘,却绝非必需。
即便是身为金童的陈易————没有他,她殷惟郢凭借自身跟脚与万载修行,难道就成不得仙,证不得道了吗?
笑话!
念头至此,心中那点波澜瞬间平复,道心再度清明坚定,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
她不再尤豫,起身行至书架前,欲取几卷《黄庭》、《阴符》之类道经,准备诵读几章,平心静气后,便如常打坐修行。
然而,就在她指尖刚触及冰凉书脊的刹那,屋外竟又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淅,也格外突兀。
殷惟郢眉头微蹙,方才理顺的心绪被打断了一瞬,生出些许不愉,她语气微冷,对着门外问道:“是谁?”
只听门外传来侍女那熟悉且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仙姑,是奴婢————奴婢想来给您送些膳后甜汤。”
又是送膳?
殷惟郢心中那点不愉更甚,想来是王府规矩繁琐,或是这侍女过于尽职,她不愿再多纠缠,直接回绝道:“不必了,我说过无需再用,退下吧,莫要扰我清修。”
门外静默了片刻。
然而,那侍女并未如她所令那般立刻离去,尤豫不决地留在原地。
这般迟疑不退,落在正欲静修的殷惟郢眼中,无异于无声的违逆,她心底那丝不满更甚。
这般不识大体的婢女,也不知如何管教的,莫不是得了谁授意叼难不成?
殷惟郢面色微寒,霍然转身,几步走到门前,带着一丝呵斥之意,猛地将房门拉开,“我不是说了————”
呵斥的话语戛然而止。
只见门外,那端着托盘的侍女果然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徨恐为难,但在她的身后,稍远一步的廊下阴影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身影。
月光与廊下的灯笼光晕交织,勾勒出那人熟悉的轮廓,他手里似乎也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是她的金童陈易,又是谁?
“我也要退下?”
殷惟郢愣神间,听到他悠悠发问。
而他没有顺势走近的意思,也没有离开,只是立在那里。
女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让他留吧,显得自己急不可耐,失了太华神女的从容,也没了大夫人的风度,如此,便让他走吧,可让他走————她怎舍得让他走呢?
月夜下,良久后,殷惟郢敛住神色,低声道:“夫君可是寻我修行?有话进来说。”
陈易没有逗她,提着食盒缓步走近,挥挥手让侍女退下,后者也不叼扰,赶忙便消失在这院子里。
进了门把食盒放下,转头便见殷惟郢多添了一盏灯,厅堂亮了不少,陈易环顾了一圈,这里雅致归雅致,可还是清幽了点,加之殷惟郢是道士,遣走了王府安排的丫鬟婢女,就更显幽寂了。
或许该让林琬倌与她同住一个院子,有个伴也好,只是陈易想了想,小娘哪里禁得住殷惟郢的唆使,还不如自己多来看看她。
陈易掀开食盒,从中端出菜肴,都是清淡简易的菜色,时间有限,他手再巧也做不出来,最后他把一碗银耳羹端了出来,女冠眸光微亮,片刻又顿觉不妙。
怎么像——断头饭啊————
说不准,自己想引秦玥修道的心绪被猜中了,殷惟郢心底咯噔了下,菊花茶也泡过了,莫非自己还有哪里没被开发不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陈易的行事便是如此,他下决心对女子好的时候,总让人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奸。
陈易将女冠一瞬的尤豫收在眼底,不住心想,自己的口碑有这么差吗?
想了想,陈易还是勾了勾嘴角,笑道:“放心,今晚不泡茶。”
殷惟郢倏地抬眸,眼底掠过丝不可思议的亮色,既然有这句话,那么陈易过来必不是为了算帐,而是——想她了。
一丝极淡的弧度,在她清冷的唇角一现即逝。
殷惟郢这般莞尔时总是动人,极有如露似电的气韵,陈易一时不见她再有委屈之色,心绪也放平了些,他端起银耳羹,递过去道:“尝尝?这么晚,饿了吧。”
“我辟谷多年,夫君你难道不知?”女冠淡淡道,却也没当真推辞。
陈易微挑眉头,世上最知他家大殷辟谷的,莫过于自己,这大殷,真是给点颜色便开染坊,不过也不必计较,她一直都这样。
想到这里,陈易一手椅子挪前了些,随后勾了勾浓稠的银耳羹,道:“京城的味道,南疆可是少有,不尝尝?我喂你。”
殷惟郢眨眼闭眼,如春光乍泄,打趣道:“难得你会伺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