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只是把文心见和文心琪送到了安平县码头，自己便回家了。他光着一只脚，不方便把两人送到龙湾镇。再说了，上次去龙湾镇，那是帮李县长传递公文。这次如果去，以什么理由去呢？
当然，文心见和文心琪也没约李阳回龙湾镇，他们即使有那个心，也同样找不到理由。
才踏上回家的船，就好像有种忧伤伴在左右，姐妹俩都不再说话，好像是心事重重般的。
下了船，看到垫着两个矮板凳行走的蒲青海，蒲青海看到她俩了，嘴巴张开一下，却没说话。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两人更加的不安。
行李只不过是个布包，甩在了身后，俩人就一路小跑，迎着那开始有些黄斑的柳叶，飞快回到自己家中。
才进花园洋房的铁门，就看到了文心梅搀扶着阿曼行走，阿曼的脚底好像垫了什么东西一样，行走得并不那么稳当。
文心见心乱不已，迎了上去，扶住阿曼的另一边手。
“阿曼姐，你的脚怎么了？”
文心琪也上前，有点不敢自信。
“阿曼姐，你来了，汉文呢？”
说起石汉文，阿曼便抬起脑袋，看向红枫岭的方向。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不知该怎么回答。
今天是星期六，南京不用上学，两位姐姐回来了，他是第一个发现的，奔跑了过来。本来脸上还充满了笑意，听到问汉文哥的，笑容便消失，脚步也放慢了下来。
“汉文汉文哥他被地雷”
“南京。”
文心梅扭头瞪向南京，把南京的话语打断了。
阿曼把目光收回，向南京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又拍了拍文心梅。
“事情已经发生，谁也无法改变，那就接受事实吧，我的脚可以走路了，带我去看看你哥。”
文心见和文心琪都已经闻到悲伤的味道了，只是还不敢胡乱猜测。看到了娘和挺着大肚子走出来的狗妹，又迎了上去。
“娘，弟妹，汉文他汉文他怎么了？”
“是啊，他人呢？怎么不见出来迎接我们？”
文贤莺是听到阿曼的说话，这才和狗妹一起出来的。这会，她搂着两个女儿，脑袋碰到了一起。
“汉文他阿曼说去看汉文了，那我们就陪他去看一下吧。”
文贤莺没有说出石汉文的事，阿曼也不说，但她脸上露出了个漂亮的微笑。
“走吧，有你们陪我去看汉文，汉文一定很开心的。”
文贤莺双手搭在两个女儿的肩上，并不那么协调。阿曼双脚的伤疤已经全部脱落，新肉比较嫩，走起路来有些跛脚，就让文心梅搀扶着。南京呢，牵着嫂子的手，一摆一摆，跟在了后头。
众人出了花园洋房，走过石拱桥头。看到邓铁生正在收拾行李，邓铁生不爱说话，看见了他们，也不打招呼，只是一口一口地往外喷着浓烟。
过了集市头，走进去红枫岭的巷子，文心见和文心琪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眼泪一颗一颗，啪嗒啪嗒滚落下来。
南京不是说了地雷吗？汉文还这么的年轻，怎么就能让地雷炸死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地雷这种东西？百无一用，专门炸人。
南京走在最前头，他是这里唯一一个知道石汉文埋在哪里的人，那天娘和心梅姐抬着阿曼回家，没有跟棺材上山，他跟上来了。
在一堆新土前面，他停住了脚步，一言不发。在家时，心梅姐不让他说，到这里了，他也不敢乱开口。
除了南京，大家都算是大人了，也不用多说，自然就懂。文贤莺抹去偷偷流出来的眼泪，伸手去摘坟堆上新冒出来的嫩草。
“汉文，阿曼说要来看你，我不阻拦，带她来。你的两个姐姐教书回来，她们也来看你了。”
离开时，石汉文还活蹦乱跳，想尽办法要去县城玩一玩的，再次相逢，已是阴阳两隔。文心建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瘫坐下来，双拳狠狠地捶打坟堆，嚎啕大哭：
“汉文你怎么就这样走了？你还欠我钱呢，快出来还给我，出来还给我啊！”
文心琪把文心见扯开，他的泪水早已经湿了衣襟。
“姐，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
这么多人都哭了，阿曼却是没有哭，她不帮扯去那些嫩草，也没有劝文心见，而是盘腿坐下，歪靠在坟堆上，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汉文，山花烂漫，两心永恒。这红枫岭的泥土真好，等我的脚完全好了。我去找许许多多的花种来，把你家门前的坪子种，屋前屋后，道路两旁，我也喜欢花，喜欢山花烂漫。”
文贤莺他们都不知道阿曼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当是阿曼想对石汉文说心里话，因为有他们在旁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