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笑笑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已经迎上前来的傅言琛,心口那股别扭的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但看着男人眉宇间隐隐透出的倦色,还有那身少见的松弛居家打扮,她终究没再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迈步走下楼梯。
餐厅里,侯妈妈早已经将煨得滚烫清香的药膳鸡汤盛进了保温瓷碗里。
傅言琛动作自然而熟练地拉开餐椅,等徐笑笑坐下后,他亲自挽起袖口,端起炖盅,用青花瓷勺仔细撇开面上泛起的一层极淡的金色鸡油,盛了小半碗清亮见底、飘着几粒红润枸杞的浓汤,稳稳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先喝两口垫垫,空腹喝这个最温养。”傅言琛嗓音低沉温和,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单薄的肩膀。
徐笑笑原本肚子里确实有些空,再加上昨天折腾了大半天,此时闻着那股熟悉的药膳甘香,胃里也轻轻抽动了一下。
她不想一大早又把气氛弄得剑拔弩张,也不想矫情地推开他的好意,便顺从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只温热的瓷碗。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确实驱散了初冬清晨的丝丝寒意。
她垂着眼睫,嘴唇微动,对着傅言琛极轻地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客气、疏离,甚至带着几分刻意拉开距离的礼貌。
傅言琛递碗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
谢谢?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极细的冰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耳膜。
他是她的丈夫,他们曾经抵死缠绵,也有过血海深仇与刻骨铭心的纠缠,他大半夜不睡为她跑前跑后、熬通宵画图、清早起来守着炉火给她盯药膳,换来的不是哪怕一个柔和的眼神,而是这句客套得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的“谢谢”?
这两个字落在傅言琛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怎么听怎么刺耳难受。
男人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翻涌起一丝冷意,语气硬邦邦地甩出一句:“有必要吗?”
他指的是她这副客套疏离的做派——夫妻之间喝口汤,有必要像外人一样说“谢谢”吗?
然而徐笑笑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她脑海里还残存着委屈与戒备,甚至猛然联想到了前几天两人因为叶君豪的事情发生的激烈争执。
当时傅言琛也是这样阴沉着脸质问她,嫌她多管闲事,嫌她为了外人不识好歹。
徐笑笑下意识地以为傅言琛此刻说的“有必要吗”,是在翻旧账问她:为了叶君豪跟我吵架闹别扭,有必要吗?
一想到这里,徐笑笑心头那簇火苗又隐隐窜了起来。
她握着汤匙的手紧了紧,抬起那双清澈却倔强的杏眼,直直迎上男人的视线,认真地点了点头:“有必要啊。”
清清楚楚的四个字,没有丝毫犹豫。
傅言琛整个人彻底被噎在了原地,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看着徐笑笑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昨夜熬夜积攒的头痛瞬间加剧。
他为了她的身子操心,她却觉得这句冷冰冰的“谢谢”非常有必要,分明就是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限!
傅言琛气得俊脸发青,薄唇死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但他看着徐笑笑苍白消瘦的侧脸,指节在掌心捏得泛白,终究还是将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发火,发了火她又要绝食不吃东西。
男人冷哼了一声,拉开对面的椅子重重坐下,不再吭声。
整顿早餐在一种极其压抑沉闷的气氛中进行。
徐笑笑安静地喝完了那碗鸡汤,又勉强吃了个水煮蛋和两口清粥,便放下了餐具。
她甚至没有多看对面的男人一眼,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起身便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婴儿房里,小念安已经醒了,正躺在婴儿床上蹬着小胖腿咿咿呀呀地抓着摇铃玩。
徐笑笑看到自己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紧绷的心情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俯身将软乎乎的小家伙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地替念安整理好纯棉的小连体衣,在小脸蛋上亲了亲,这才抱着孩子慢步走下楼。
原本徐笑笑以为傅言琛生了闷气,这会儿肯定早就摔门去公司了。
可当她抱着念安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赫然发现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居然依旧稳稳地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摊开着厚厚的一摞建筑图纸,平板电脑亮着微光,傅言琛单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和孩子。
徐笑笑抱着念安顿住脚步,神色有些防备,语气淡淡地开口问了一句:“你……还有事情吗?”
那语气,活脱脱像是在询问一个赖在家里不走的客人。
傅言琛看着她这副模样,胸腔里的闷气再次翻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平语调,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图纸,开口道:“你过来,我们商量一下老宅的事情。”
老宅的事情?
徐笑笑秀眉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