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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8章 袍落恩威(1 / 2)

兄弟二人官袍齐整,仪态却透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软。

在距离竹榻数步处立定,他们撩袍便拜,额头重重触地,行的是最躬敬徨恐的大礼。

“臣阎立德、阎立本,叩见太子殿下。”声音绷得发颤,在静谧的午后格外清淅。

阳光通过竹帘,在他们的脊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那俯低的姿态,仿佛已被这无形的光影钉在了地上。

李承乾已重新在竹榻上坐定,姿态是惯有的闲适雍容,只目光沉静地落在他们身上,并未立刻叫他们起来。

这短暂的沉默,让阁内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只馀阁外隐约的水声与风声,衬得阁内愈发寂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压抑的呼吸。

“二位阎公,”他终是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何事如此郑重,行此大礼?”

阎立德闻声,肩背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似要将满腹的惶惧与难堪都压下,才勉强抬起身,却依旧垂着眼,不敢直视,声音干涩紧绷:“殿下明鉴,臣冒死前来,实是为不肖侄女阎婉今日在苑中,言行无状冲撞了魏王殿下,引得殿下雷霆震怒。特来恳求太子殿下垂怜,指点迷津。”

阎立本紧接着,头垂得更低,语速因急切而略显凌乱:“殿下,小女无知,已被臣赶回府中禁足,待臣回府定当严加惩戒、好生管束,再不令其生事。只是魏王殿下盛怒之下,遗落了一件蟒龙袍。此物在臣家中,实如炽炭在手,又如利剑悬顶,臣等实在是六神无主,徨恐无地!”

他声音里已带上了哽咽般的颤意:“臣欲原物奉还,可袍襟上沾染了泥污,恐殿下馀怒未消,更触天颜;若私自处置,又是大不敬之罪,臣思前想后,走投无路,唯有厚颜来求殿下。万望殿下念在臣一片徨恐请罪之心,能在魏王驾前,代为缓颊、转寰一二。”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挤出喉咙:“那件蟒龙袍,臣定小心浆洗,务求光洁如新,再恭谨奉还。只求魏王殿下能息怒,宽恕小女年幼无知之罪,臣阖家上下,感念太子及魏王殿下恩德,必结草衔环以报!”

言罢,兄弟二人再次深深叩首,伏地不起,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李承乾静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

他知道,这兄弟二人所言非虚,那件被青雀亲手丢弃、沾染了嫌恶与决绝的袍子,如今确是阎家最大的心病,也是悬在他们脖颈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没有立刻回应,任由那份沉默在阁内蔓延,如无形的潮水,一点点淹没阎氏兄弟残存的勇气。

这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更令人窒息。

阎立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官帽的边沿缓缓滑下;阎立本伏在地上的身躯,已开始难以抑制地微微发抖。

良久,就在那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时,李承乾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般的力度。

“二位阎公,请起。”

阎立德兄弟如蒙大赦,却又腿脚发软,勉强相互搀扶着站起身,依旧垂首躬身,不敢抬眼。

李承干的目光在他们灰败惊惶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掠过两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浅浅呷了一口,动作舒缓从容。

“惠褒的性子,孤最清楚。”他放下茶盏,瓷底与紫檀小几相触,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淅。

“他既已亲手丢弃之物,便是打定主意,再不会看一眼了。莫说清洗,纵是用金线重绣、南海明珠点缀,于他而言,也并无分别,只会徒增厌烦。”

这话语调平淡,却字字如冰锥,砸得阎立德兄弟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冰消瓦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看来太子是不想帮忙,的确,这事跟太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人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小小的阎家凭什么请得动太子出手?

“至于那件蟒龙袍”李承乾略作停顿,微微抬颌,语气是惯有的淡然,“孤,便替惠褒做个主,就赐与你们阎家了。”

阎立本闻言,猛地抬头,眼光闪过浓浓的意外和茫然,亲王的蟒龙袍赐给臣子?

这于礼何存?于法何依?这随意的赏赐,能当真么?

阎立德亦是浑身剧震,脑中嗡嗡作响。

太子殿下这是要用一种近乎霸道、却又巧妙到极致的方式,为魏王殿下,也为阎家,彻底了结这桩公案!

袍子赐与阎家,意味着什么?

这蟒龙袍不再是魏王丢弃的物件,而是太子赏赐的恩典。

名分一变,乾坤颠倒。

魏王与此袍、与此事的所有关联,被这一“赐”轻轻抹去,切割得干干净净。

从此,那袍子是阎家“承恩”的凭证,而非魏王“失仪”或“与阎家女有私”的物证。

阎家不必再为如何处置这烫手山芋而日夜悬心。

太子给了他们处置之权,虽然这“权”是枷锁,也是保命符。

他们可以供奉,可以深藏,只要不损皇家体面,不落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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