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24）：这么大的人总不会叫拐走吧？
“瑾儿呢？”安置在一家独门小院里，快要停当的时候，赵无求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头，四下一看，竟是赵瑾不见了。“赵贵，瑾儿呢？他去哪儿啦？”
“回老爷！”赵贵刚给牲口喂了料，在院子里擦着汗。“二公子他出去了……”
“上哪了？”赵无求急了，冲出客堂。“这儿他人生地不熟的……”
“回老爷，二公子见后面的广场上热闹，就说闲着也是闲着，要上去瞧瞧……”
“跟你说了？！”赵无求的眼睛瞪得铜铃大，恨不能一口把赵贵吞了。
“小的哪敢？”赵贵心里还委屈，心说老爷真是老了，什么事都是大惊小怪：“他只是问今天会不会立刻上山？小的说恐怕不成，一则现在已交寅时，上山也办不成事儿了，再说刚才他也听到了，那个云心和尚正在受罚，暂时没人替咱们安排觐见之事，所以，他就叫小的见着老爷，禀报一声……”
“你恁大的权力？！”
“老爷冤枉，小的当时正一手牵着一头牲口往马厩去，没法进屋去给老爷禀报……”赵贵心说，您吩咐是命令，少爷吩咐也是命令，轮得到我有权力吗？
“看杀卫玠，你不知道？”
“卫玠？！”
“潘安呢？”
“这小的知道，美如潘安，说的就是少爷这般相貌……”赵贵心想看的人虽然多点，但是少爷也不至于真的已经美到那种程度。“前面住店的时候……”
“咳！真是不学无术，”赵无求从没感到赵贵想今天这么愚蠢，不由得咆哮起来：“卫玠比潘安更美，就是整天被人盯着看，看看看看！直到郁郁寡欢而死……”
“人都能被多看几眼看死？”
“跟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简直对牛弹琴……”
“老爷，看来小的真是孤陋寡闻……”
“还磨叽什么？！”
“老爷……”
“还不快去找？！”
“是！老爷……”反正都是我的错，谁叫咱没出息呢，混过十年，还得端家生子的饭碗。
“慢着！”赵贵还没走出院门，赵无求又叫。“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不……”赵贵反倒折身回来，悄声说道：“行李里那么多……”
“……”赵无求立刻明白了，带来的礼物还没送出去呢，指不定两个人都不在又出其他纰漏。“这小子，早知道这样就不该答应他出来，真是不叫省心……”
“哪……老爷，还是我去看看吧！”赵贵见赵无求已不敢离开，典型一付守财奴的嘴脸，暗中好笑，便故意大大咧咧招呼一声，不等回答顾自走了。
出了小院的门，百十步路，便是青石台阶，拾级而上，又是百十来级光景，就是刚才吸引了赵瑾目光的那片广场，极目搜寻，却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广场很大，足有十来亩地那么大，很多人，绝大多数衣衫褴褛，或坐或卧，仿佛都是老弱妇孺。然而不管是坐还是卧，所有人都冲着山上庙门的方向。
凑近了看，个个似睡非睡的样子，仿佛受了魇镇似地发呆。赵贵这才发现，在广场的尽头，有一块巨石，突兀而立，像假山，又不像假山，反正属于家乡震泽特产的那一种瘦石，高耸怪异，千缕百孔，凹凸无常，通体狰狞。而在如刀如剑的尖顶，正有一人斜挂着，如同刃尖之上挑着一截残躯。
定睛了看，才知是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僧人，大热的天，居然还戴着僧帽。手里倒是有把大蒲扇，已经破成几股岔，却还不停摇着。竟还架着二郎腿，一只脚尖直指苍穹，母趾还趿拉着一双破木屐，挂在天际的那只还在轻拍脚底，挺有节律的样子，原来那僧人嘴里正在吟唱，只是太远听不清。
赵贵把眼搜寻，依然不见赵瑾的影子。然而广场上的气氛，又让人不敢过分张扬，叫又不能叫，喊又不能喊。赵贵早年也曾走南闯北，大师作法的场面不是没有见过，如此神鬼道道的样子倒是第一回遇到。然而这种气氛由不得你无视，虽说一时半会还不能跟广场中人一样感同身受，但是那种无形的压了还是不停向你扑来。倘若不是急着找人，说不定赵贵也会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感受一番。只是心里实在焦急，便沿一边猫着身子往上寻。
“虽得积珍宝，嵩高至于天。如是满世间，不如见道迹。不善像如善，爱而似无爱。以苦为乐像，狂夫之听厌。”
一边寻摸，一边辨听，一听这熟悉，东家没事在家也常哼哼，大夫人总是笑嗔他唱山歌。原来那个怪僧正在唱歌劝人向善，只不知他为什么要打扮得如此腌臜？而下面的众人，越是靠近那块怪石越是虔诚，有的已经完全匍匐在地，随着怪僧吟诵的节奏，或是拍击身体，或是拍击地面，怪诞不已。
赵贵寻人心切，自然不会全瞧热闹。几乎是一个一个身影辨别，有的还多看几眼，不下四五百号，把个眼睛都弄痠了，可还是不见那个白色的身影，遍寻不着，却又不能大声呼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