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邸之外,幽蓝的界空天幕上,时不时的便会有带着细碎闪光的流星一划而过……
他陪伴着她坐在天阶之上,看着她时而凝神望着远方,时而半阖美目,随着眉间紫光闪烁微乎,紫眸中流出淡淡若有所思的情绪,天幕之光如雾一般的散落在她迤逦的眼角,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尖,那么清艳绝伦的一张脸,直将他看出了一种飘渺虚无之感。
“星君……”
他垂下头颅温顺的靠在她柔软的双膝上,试图唤回她游荡在人间的神识。
“阿执不明白,为何您在听凡人祷告时,表情总是很不同寻常的样子。”
她轻笑,抬起柔荑纤手温柔的轻抚着他头顶的毛发,熟悉的异香让他身心舒畅,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漩涡之中。
朱唇轻启,清香微澜。
“因为怜悯……”
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她抬起左手,两指轻合,一滴露水便从她的指尖,清澈滴下,落入了一片虚空幽蓝之中。
“叮……”的一声清脆响起,以露水为中心降落的地方泛起了波澜,纹路层层递出,带着美妙的乐声,形成了一方寸之间的碧绿荷塘,,朵朵水莲吐蕊绽芳,涟漪轻溅,似是喃喃飘来耳际的梵语……
“因为秘密……”他正被眼前信手拈来,出神入化的美景震惊不已,却见紫逸素手紫袖一挥,荷塘激起了一阵漩涡,泛着的白光中出现了两个人影。
细细一看,却是一男,一女,双手合十虔诚的祷告着。
女子腹部微凸,乃是有了身孕的样子:“信女阿芳,怀胎四月有余,愿求得紫逸星君庇护,能得一男丁,给老李家开枝散叶。”
而她旁边一微胖的中年男子也是一脸信仰:“求星君庇护芳儿母女平安无事,待他日胎儿呱呱坠地,必会前来还愿,为星君镀一座金身。”
她微眯双眼,难抵眉宇间风流仪态:“阿执,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虔诚,信仰,夫妻恩爱”彼时为化人身的他嗷嗷的叫着。
她却失笑,摇了摇头:“阿执,你记住,这世间最难读懂的,便是人心。”
“这名女子名唤阿芳,他的丈夫是一名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有时候她们几年都见不上一面,昭华易逝,在夜夜独守空房的煎熬中,她终是扛不住诱惑……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正是隔壁邻里老王的,她深知丈夫一向重儿轻女又多疑,只有生下儿子,才能打消他的疑虑,保住这个秘密。”
“而她的丈夫,早就在外有了别的女人,名为游商,实则大半时间都是流连在那女人的温柔乡中,他的心里其实是在默默祈祷即将到来的是一个女儿,这样,为了继承李家香火,他就必须纳妾,如此,方可名正言顺的将他外间的女人接回来了。”
听到了这一切,阿执默默不语,他的头颅埋在她的怀里,眼神却黯然无光,自从那一刻起,他方才知晓人的可怕,人心可畏,便是因为他们心里都藏着那么多的秘密,他方才明白,为何她凌驾于虚空之上,冷眼睥睨着世间百态的时候,眼里都会冰封着些许他看不懂的悲伤。
紫逸星君,她本无心无情,却使命应然,不得不面对着世间情爱,不得不去祝福一些不可能的愿望,去看透那些人心里或多或少阴暗的秘密,当她肩负着天命,去摆弄这姻缘星盘的时候,她也会有片刻的迷茫,究竟什么是爱?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又有几份真真假假,这样密密麻麻的星盘上,是否也有自己的那根姻缘线呢?她,是否也能懂得爱呢?
每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她都会轻抚着阿执的头,告诉他,她的内心,她在前几万年独自度过后,终于不用再那样自己一个人承受着看不到尽头的时空,漫漫长路中,无休无止的孤独了。
“阿执,你说,我会懂得爱吗?”
星光脉脉中,他抬头,望着她嘴角勾起的笑容,一阵恍惚。
“会的,一定会的”我会给你的,这个还未能化作人形,什么都不懂得神兽,在那一刻,在自己心里许下了人生第一个誓言,他一定要完成的誓言。
她一愣,低头,天人般的笑了………
五百年了,他潜心修行,都只为了完成他曾许下的诺言。
五百年后,他修成人形的那天,苍穹之上绽开了一抹乳白的光芒,直直的向他冲来,再被白光包裹后光芒散尽的那刹那,他忍不住心中的狂喜,跃身飞入了虚空之中,来到了她的面前,彼时的她正站在一颗刚刚栽种的神树下,细细碎碎泛着婆娑光芒的的片片玉叶下,她素手掌着华光潋滟的荷花灯,一双美目在听见他的呼唤,看过来的那刻,似惊似喜,最后终是化作了一股清风雨露般温柔的笑容。
他停在她的跟前,想抱她,却因为有了人开蒙的心智,知道这是无礼的,便束手束脚的停在了原地。
却见她回头指着身后的那棵树:“阿执,这棵树便是本尊今日送你的礼物,贺你终于化作了人形。”
他不知道,这颗神树从何而来,他只知道,因为这是她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