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功运气,果然内力大增,秦广这才明白这《阴世鬼书》上那十六个字中的另一层意思,若非身受鬼狱之苦,何能有借力幽冥之功!想到此处,这一掌无论如何再也拍不下去,赶紧翻开那《阴世鬼书》照着其中怪异法门,引导真气在经脉之中运行。此后三年间,这入鬼狱之事每隔七七四十九天便重复一次,每次七个时辰铁打不动,次次受此煎熬之时,秦广心中都萌生死意,奈何煎熬一过,行功运气,便又将那死意抛却在九天之外,三年之后,入鬼狱之事果然次数渐少,但就算秦广练成《阴世鬼书》之中武学,每年到了七月十五之时,也必要发作一次。试想一人若是年年月月有此一番苦楚,心性如何不变?心中如何不有怨恨刻毒之念?更何况那粒药丸之中还有一门毒性,却是渐渐散发出来,功力逾增,症候逾显。”
“啊?还有一门毒性?那症候却是什么?”思玉双手仍在身上不住搓来搓去,好奇之心还是未褪,跟着癞和尚话头追问了一声。
癞和尚看着思玉同卢颖儿眼中都是既厌恶、又期盼之意,再看余辽,也是看着自己怔怔发呆,其他人眼中大致也同几个晚辈相似,苦笑一声道:“那症候么,却是食肉不饱,饮酒不醉!”
这算什么症候?众人都是一愣,练武之人常有食量宽大,酒量极豪之辈分,就不说旁人,这老道便是这般人物,一时几个见过老道在括苍饕餮模样的便都看着老道,卢家父女同虞允文不知就里,也看着老道一脸疑惑。
癞和尚却是哈哈一笑道:“莫看老杂毛,老杂毛视吃肉喝酒为此生一大乐事,不然这迟不苟何以叫做吃不够?秦广与老道不同,无论何等肥鸡鲜鱼,醇酒佳肴,秦广吃在口中都是味同嚼蜡,一丝一毫味道也吃不出来,奈何越是吃不出来,心中对那鲜美之意就越是渴念,情急之下,秦广也曾在湘西一家有名酒楼之中叫尽那楼中拿手好菜,也将那楼中存下各种美酒喝了个遍,可惜无论鸡鸭鱼羊,牛狗猪鹅,样样食之无味,无论何等美酒,喝在口中,都成了无味淡水,要知道秦广当年为盗,也曾是极讲口腹之欲,顿时一怒之下,狂性大发,将那酒楼中人尽数杀光而去。”
“哼!只因自己吃不出味道,便迁怒他人,这等残暴,难怪他一生再无乐趣可言,也是他自取其咎!”虞允文听那秦广将酒楼中人尽数屠戮,脸上怒气勃然而生。
“再无乐趣?呵呵呵”癞和尚一阵冷笑,看着虞允文道:“虞先生此话差矣,那秦广已成恶鬼,自然再也吃不出这人间烟火味道,无论何等美食,与他而言,不过果腹而已,至于那乐趣么,自然也非人能所为,他每每经受那入鬼狱之苦,既不能动弹分毫,也不能发出一丝声音,这般抑闷,自然积压心中。纵然事后大喊大叫,总觉无济于事,直至他开始练习那洗劲之法,毒质到处,那人惨嚎连连,秦广忽觉心中大为畅快,此后再不让人速死,被他所擒之人,往往惨叫终日,直至气力衰竭,再也出不得一声。必要如此,秦广方觉心满意足,畅快无比,后来带伤远遁西域之时,数日间奔波不断,不饮不食,竟然有了饥渴之念,但那西域人烟稀少,往往行走一日也未必能找见一个村镇,到得晚间,饥渴之念更盛,秦广正在无奈之时,觉察四周异动,竟是几只饿狼觅踪而来,他虽带伤在身,收拾这几只野狼却不在话下,当下便要以这几只野狼充饥,怎奈身边并不曾带的引火之物,情急之下,便用双手将那死狼连皮带肉撕开,生饮其血,生啖其肉,原以为与那酒肉一般毫无味道,谁知这一饮一吃之下,发觉颇为美味,自此之后,再也不吃熟食……”
“这……这哪里还是人……!”虞允文此时已然面色苍白,强自镇定,两个姑娘却是恶心至极,连连干呕,余辽眉目中也是一番极为恶心之意,就连老道都凝目攒眉,一副极为厌恶之状。
“咳……咳……”麴管家强忍着心中一股翻腾之意,皱着眉头道:“此事虽是秦广咎由自取,但这《阴世鬼书》中武功也的确邪门,若不是秦广落在前辈高僧手上,只怕武林难免一场大祸。”
“或许机缘巧合,或是天灭此道罢”,癞和尚想了半晌方才道:“秦广若不是经历这般苦楚,秦广功成之后,心中最恨者,便是岭南麦家,流云道人,还有那幽冥鬼王,幽冥鬼王已死,门下弟子星散,报仇之事自然无望,可这岭南麦家和那流云道人,秦广势要赶尽杀绝。”
“幽冥鬼王???”众人都是一愣,思玉强忍恶心之意道:“秦广得书与幽冥鬼王,算起来,那人还是他的师父,为何也这般愤恨?”
“如何不恨?”癞和尚转头看了思玉一眼道:“秦广此时人性全无,也不思这种种苦楚皆因自己一念而至,全数归咎他人。他心中所想,若不是幽冥鬼王创下这般功夫,自己何以受苦至此?若不是岭南麦家剿灭幽冥鬼王,何以让这门功夫有不善之处?若不是流云道人伤了他两指一剑,他又何必多受几年苦楚?如此怨毒之下,岂能还认幽冥鬼王为师父?当日在岭南麦家投下鬼符战书之时,上面便已自称鬼狱无常,你道是何意?鬼狱者,自己身受之苦也。无常者,索命之怨鬼也。”
麴管家此时点点头,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