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巧很怕黑,每天一到傍晚,她都会点亮庙前悬挂的油灯,灯光周围飞蛾舞动。
深山老庙,那盏油灯像鬼火。
庙并不如何破,只是很旧,木板的暗漆脱落厉害,至少有几百上千年的历史,甚至更久,庙宇的建筑样式也很古老,当今世上很难再寻到第二座样式的老庙。
庙很大,很大很大,比乐云宗主峰所有房屋加起来还要宽敞很多,分三层。
远远望去,能使人不自觉想象久远时代有数千和尚在此敲钟念佛的情景,暗自生出对岁月的惊叹——时过境迁,已荒无人烟。
宏伟庞大的建筑,古老暗陈的风格,某些角落残缺的瓦砾,让老庙极不完整,自然给人残破的感觉。
深山破庙,这里便是余尘自小长大的地方。
几人进到庙里,余尘让小巧安排一下房间,自己朝着庙外走去。
庄孝孜站在庙外很远处,融进夜色,黄狗的眼睛很亮。
“你在试探什么!”庄孝孜说道。
“庄老子于我曾有赠食之恩,今日我请你吃一餐饭,住宿一晚,很合理的。”余尘道。
“你真奇怪,明明怕我,想除掉我,还假装善意请我入庙,不是试探是什么?你应该知道,一有机会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整晚我都会蹲在你的窗外,你一睡着,我就会动手……”
“你不饿吗?”余尘听他说个没完没了,打断道,“走了半天山路,是人都会饿,说话也很废力气,先吃饭吧。”
“你到底是什么意图!”庄孝孜沉声道。
“其实你并不了解我,只是站在胜利者的角度了解失败者。”余尘说道,“如果你的怒火是冲着曲寒,我一定不会这样,但是你的目标是我,别人都说我这个人很愚笨,有些无知可笑的良善。”
“你在可怜我!”庄孝孜语气微冷。
“不,我在尊重自己的本心。”余尘说道。
“你就是在可怜我!少装出一副大善人的……”庄孝孜生气道。
“那你来不来?”余尘叹道。
余尘在见到师妹小巧后,感觉有些东西又回到了自己身上,是被世俗渐渐冲淡的良善,即便他已经够良善,再见到师妹时,也都忍不住自惭形秽。
师妹小巧走路很小心,即便再赶路,也会注意脚下有没有蚁虫;即便再黑暗,她会用元力时时去感知;她怕黑,有一晚庙前的油灯里没了灯油,她捉了很多萤火虫放进灯罩里,第二天发现萤火虫都死了,她哭了整整一天。
和小巧比起来,余尘的善良又算什么?
小巧帮他找回了一些失去的东西,所以他要找回更多。
对于庄孝孜,余尘的想法其实很复杂,一面同情,一面担心。庄孝孜是庄家唯一的后人,庄老爷对余尘曾有赠食之恩,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伤害对方。
余尘知道庄孝孜要杀自己,但他并不认为庄孝孜能在庙里杀了自己,这一点他很自信,这股自信来自小巧,更来自无比强大的精神意志,因为庙里有很多书,整整一杂间的大道。
余尘走在前面,庄孝孜远远跟在后面。
两人走进老庙。
……
……
晨光洒下,老庙落魄不堪,墙上很多地方的皮在脱落,瓦砾被日晒雨淋出数多裂痕,庙旁几棵老槐茂盛的要成精,万根粗枝盘旋高高庙顶上,挡住很多光线。
小巧早早起来爬到树顶,用剪刀剪着粗枝,这是她每天早上都做的事情,俨然变成习惯,因为三天不剪,蓝天都要被遮挡完了。她攀在老槐很高的地方,枝叶密集,让身形变得渺小,只有和老槐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显得不那么胖。
余尘在不远处的一口古井旁,盘膝而坐,手里捧着卷书,不时的抬头寻找师妹的身影,生怕她从空中摔下来。
蛮开山拿着斧头,挎弓背箭,去深山猎野味,裤脚提得很高,唱着很肉麻的山歌,慢慢远去。
有阳光,有朗读,有剪树枝的声音,有枝叶落地沙沙,有枯井相伴……很美好的时光。
一切都仿若和五年前一样。
小巧不喜欢蛮开山打猎,余尘不习惯蛮开山的歌,直到现在听起来都很肉紧。
蛮开山嘴上恭敬说不打了,不唱了,第二日清晨爬起来第一件事,还是如此,实在受不住小师傅的训斥,就回山下旧屋住几天,再屁颠屁颠上山来。
师傅总盘膝在屋顶监看两人,笑看着一切,也不说话。
余尘的视线习惯朝着屋顶望去,只剩黑色瓦砾,师傅已经仙逝,恍如发生在昨日。
现在想起来,师傅疯道人真的很了不起,能教出两个在各自领域都很强的徒弟。
余尘通读万卷,小巧境界颇深。
入世后,余尘才知道,小巧自修炼那天开始,就已经超越了太多同年的人,小巧若入世,“双圣四誉六判官,单戟三凡五妖子”都比她不得,甚至很多宗门的强者,也不见得有她厉害。
小巧到底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