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双投来的眼神极不自在,言语还击道:“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没人回应,很多别过了头,继续看曲寒的反应。
余尘缓缓点头,认同蛮开山的话,开山咧嘴笑了。
意外的是,包胖子也和煦笑道:“有理。”
余尘复杂地看了眼包胖子,心想此人是何身份?
曲寒显然也认为对方该死,迈着步子走去,只待下一刻剑落斩人。
“蛮开山?你是余尘?余尘小师弟救我,我是四代弟子,言教习也授课于我!”
那人惊慌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高喊起来。
顺着那人的眼神望去,落在余尘的白衣上,此时才有人发现,余尘身上的衣服,同是乐云宗服。
他与曲寒同来,是乐云宗弟子,曲寒要杀他同门,而他却觉得该杀?
乐云宗几时出了这样一个叛逆弟子?
有些人听过余尘这个名字,想了想便记起这两日有些流言从山上传下来。
不知是谁用极轻的声量说道:“筋脉尽毁那个弟子?”
余尘没有理会旁人,神色自若。
曲寒回首,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余尘说道:“这是你的事情。”
曲寒问:“真有得治?”
曲寒显然听见了刚才那声筋脉尽毁,更加确信余尘先前自称筋脉有问题是真的,那么有把握治好他的病也是真的?他想再确认一番。
余尘答:“总要试试。”
试试就是有些把握,曲寒转过头,不再看他。
旁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明白余尘称“这是你的事情”便是不替同门师兄求情了,心想那名乐云宗弟子恐怕凶多吉少。
曲寒出人意料道:“滚。”
那人如临大赦,连滚带爬飞快逃出了酒馆,消失在人潮中。
余尘心中感激,虽然他与那位师兄并不相识,也不关心他的死活,可曲寒没下杀手,终究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这份心意,得领。
接下来,是最后一人。
这人没有兵器,手掌粗糙,骨节路粗,想来是主练拳脚功夫的。他的右手紧摁心脏位置,有血迹染着灰衣,从指缝间流出,显然胸前中了一剑。
曲寒问道:“为什么不走?”
这人还算硬气,脸色无惧,答道:“技不如人,认栽。”
“有仇?”
“无怨无仇!你是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曲寒收了剑,道:“你也走吧。”
这人有些疑惑,问:“你不杀我?”
曲寒未答,转身离去。
楼道里有个青年分开人群走了出来,行至这人身旁,惊魂未定道:“飞扬兄,早就跟你说过,休要多管闲事,要不是曲大侠手下留情,你哪还有命在。”
飞扬倒也不在意其他,无所顾忌道:“他确实为了钱财杀过很多人,罪孽深重,难道我出手有错?”
青年男子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很难,场间很多人都答不上来。
仙途难修,谁人修仙不杀人。
道亦有道,谁的道才是至理。
侠义之心,侠义之举,又岂是杀几个人能体现的。
曲寒杀人,自有他杀人的道理,不管是为钱财,还是修行,终归是他的道;飞扬替天行道,也是他自己的道。
两人谁对谁错,谁又能决定呢?
唯有对得起本心。
敬业,亦是一种本心。
掌柜的头还藏在柜台之下,场间的围观者还意犹未尽,曲寒还未离去,但正要离去,或许再过几息时间,他便要行至门外消失于人潮。
有人不同意,因为曲寒还没有赔偿桌椅酒菜的损失,挑起事端的一方已然尽数死去,还有一个逃之夭夭,那这场厮杀给酒馆带来的损失,就只能找另一方来赔偿。
砸坏了桌椅,弄洒了酒菜,总是要赔银钱的,和杀人者偿命一样,天经地义。
店小二微微颤颤走了过来,颤栗下牙齿磨得咔咔响,端在腰间的两只手更是抖得厉害,像手脚不便的乞丐前来乞讨。
“这,这位客官,您那个,酒钱……”
曲寒放缓了脚步,掌柜扶着帽子从柜台探出了半个脑袋,旁人开始唏嘘作声,一般到了讨要赔偿的时候,说明热闹已经过了,这是经验。
酒馆恢复了平常。
“还,还有这些桌椅,您看是不是……少少意思一些。”
店小二笑得僵硬,抖得更加厉害。
“我没……嗯!”
话未落,一声闷哼。
极少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眼望来已然明了。
瘦弱的店小二仰翻在地,捂住胸口,嘴里连喷数口血,边喷边发出尖锐癫狂的笑意,任由血水染红了脸颊,哪还有半分先前的畏惧。
“哈哈哈……想不到吧,你想不到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