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不益环顾大帐四周,目光扫过在座楚国将领,捧起羊皮卷,清清嗓子,朗声读道。
“依据宋楚两方协商,盟约大体如下:
一,宋国为楚国附庸国,互为交好,宋国每月须缴纳给楚国五千石粮食,粮食不足也可用刀币代替,作为回报,楚国须出兵协助宋国防卫。
二,双方约定楚军出兵暂定为八千人,驻扎在距离商丘城十里之外,未得到宋人邀请,楚军不得擅自入城。
三,当宋国遭受魏国,齐国,燕国以及其他诸侯进攻时,楚军须及时增援。当楚国遭受诸侯进攻时,宋国也须援助楚国。
四,楚军不得驻扎于商道之上,以免干扰诸侯商旅。
五,宋国与其他诸侯结盟须先通知楚国,楚国与齐魏燕诸国结盟须先通知宋国。
六,盟约自齐人从宋国撤军起生效。
申不益读罢,将两份分别用宋楚两国文字书写帛书分别呈递给宋楚君王。
齐孟与熊槐对视一眼,又看了遍手中帛书,毫不犹豫抓起狼毫笔,蘸了鸡血,在盟约底下工工整整写上戴偃两个字。
楚王熊槐手捧帛书仔细读了一遍,确定无误后,也在上面写下了自己名字。
待楚王抬起头,齐孟眼泪纵横道:“从今日起,宋国安危,就仰仗大国了!”说着就要拜倒在地。
楚王熊槐虽然刚刚继位,作为大国国君,演技早已十分熟练。连忙扶起宋君,信誓旦旦道:“宋君宽心,寡人会与宋国共进退,下次宋国有难,楚人不会不理的。”
说话之间已到了歃血为盟的环节,巫师捧来木盘,盘中端放着两只青铜爵,青铜爵内盛满马血,两位国君在巫师指引下跪在一只血淋淋马头前,马头放在象征楚国的荆条上,面目狰狞。
就在刚才不久,一匹月白色良马被唐昧亲自斩杀。
一股浓郁血腥味道从爵中散发出来。
“大王,请!”齐孟抓起爵杯,一饮而尽,嘴角溢出血。
“宋君,请!”熊槐举起青铜爵饮下去,小心翼翼不让鸡血粘在他那精致的小胡子上。
“风!风!风!”
“风!风!风!”
大帐之中一片欢腾,宋楚两国文臣武将欢乐宴饮,热闹非凡。
这一夜,宋楚两国没有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如同两个失散多年的兄弟重新团聚,两国君臣把酒畅谈,气氛甚为融洽。
然而在商丘城北二十里,齐军大营显得颇为冷清,魏防止楚军偷袭,黔夫命令士卒严禁生火,齐军三万人马今夜又得清锅冷灶熬一顿。
黔夫闷在大帐之中苦思冥想,齐国将军心情惆怅,一连串疑问困扰着他,让他不能冷静思考。准确判断当前形势。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商丘这只煮熟的鸭子会从自己嘴里飞走?为什么楚国会突然冒出来插手中原之事,宋楚两国世代为敌,楚国为何要帮宋国?新任楚王是不是傻了。楚王不是正在为越人北上焦头烂额吗?如何有精力一次派来五万人马援助宋国?
黔夫怀疑这是楚人谋划已久的阴谋,商丘本身就是个诱饵,戴偃昏死也是假的,甚至唐秧作乱根本不存在,一切只是为了麻痹齐军,诱敌深入,最后在商丘一带围歼齐军。
想到这里,黔夫感觉脊梁一阵冰凉,幸好自己及时止步,否则在商丘遭遇宋楚两军夹击,只怕要全军覆没了。
可是就这样走了实在是不甘心,如果就这样空手回到临淄,且不说大王如何看待自己,临淄城中哪些田氏子弟,免不了又是对黔夫一番冷嘲热讽,甚至会借机怂恿大王夺去自己兵权。
打吧,光是唐昧手下就有五万精兵,还不说戴偃那个老狐狸,黔夫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深入敌境,如果不能一击致命,就别想再回去了。
正在犹豫之际,帐外忽然传来喧嚣声,不等黔夫询问,卫士便上前禀告说,运粮官从临淄回来了。
黔夫大喜过望,立即命卫士带运量官来大帐问话。
卫士领命而去,盏茶光景,瘦骨嶙峋满脸疲惫之色的齐国官吏被卫士带进大帐。
经过长达半月对峙,在粮草不济,魏国入侵,后援不力的情况下。黔夫率领齐军退守滕城,来不及休整,连夜向北撤退。齐军退兵后第二天,宋楚盟约生效。齐孟派遣宋国左大夫荆叔段押送粮食出城,送入楚军大营。楚国方面,大将军唐昧率领三万楚军退回寿春,留下裨将连同八千人马驻守宋国,在商丘以南这十五里山岭驻扎。
齐军撤退后第二天,陆续就有商旅进入商丘,随着时间推移,来到国都的商旅越来越多,一共带来的还有充沛物资。唐鞅被诛,齐国进攻被挫败,宋楚结盟,连续利好消息无不刺激着各国商人神经,生意人和气生财。戴偃放弃穷兵黩武国策,所有这一切都昭示着宋国商业将会迎来蓬勃发展的好兆头。这个朝不保夕的小国在乱世之中又渡过了一次大劫。
然而齐孟没有丝毫放松警惕,他知道,齐国随时可能杀回来,而且下一次来攻,就不是只要几座城池那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