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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 长安城(1 / 2)

长安城是一座新城,原本只是咸阳的一处乡聚,前后修建至今不过七年之余,就连城墙也是年初才开始修建,此时也只修了近一人多高。自高帝刘邦迁都至此,也只有五年,五年间,天下英才汇聚,商贾往来,已是今非昔比,空前的繁华昌荣,隐隐已成天下之都。

城中的街道纵横,阡陌交错,来来往往人群虽如潮流,但却并不拥挤。盖因街道宽阔,天下绝无仅有,最宽的甚至七丈有余,最窄的也有三四余丈。也因行人只走两侧,路中是车辆行走,秩序井然。

因为正在修建城墙的缘故,此时路上多是些拉砖运石的牛车,所以突然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和几匹骏马混在其中,尤为的显眼。

汉地本不产马匹,所以马比牛贵,加之连年的战争,一匹马有时甚至比得上三头牛的身价。尤其是良马,更是千金难求,就连当今丞相萧何也只有青牛一头,勉强牵其车乘。马不比牛,民间不能饲养,所以当今天下能以马驾车的多是身份尊贵的人。

那马车说是华丽,其实也只是颜色艳丽了一些罢了,大红大墨,倒没有什么特别奢华的装饰,只在车盖飞檐上悬着的几缕流苏,夹杂缠着几丝金线,随风轻摆。

一般的百姓看见马车,只知道乘马车的人身份尊贵,所以避让。却并不知道马车内坐的是什么人,尊贵到什么地位。这些只有士大夫,或者有学识的人才能些许辨认出来,或看衡首,或看幔坠,或看銮铃,或看軎辖……总有一处上的纹饰能表明车主的身份。

这车的车辖上铸着朱鸟,车軎纹着五羽尾翎,识得得若是瞧见便知,这马车归楚王刘交家中女眷所有,朱鸟乃是楚地的象征,朱鸟尾翎二为雄,五为雌。只是这軎辖套在车轴的两端,一般人并不会特意低头去瞧,行驶之中更是难以看清,所以很少会有人将纹饰彰显在这里,不过这反倒应了楚王刘交潜光隐耀,谦虚晦迹的好名声。

车内坐着的是楚王刘交的女儿华阴公主刘桃,今年才方豆蔻年华,正是妙龄。按制,本来只有皇室之女才可称之为公主,诸侯之女只能称为翁主。可刘桃天生可爱,她爹刘交又生性好读,多才多艺,教的女儿刘桃也是乖巧聪颖,甚是得刘邦喜爱,四岁那年,刘邦干脆将其收为义女,将华山以北之地更名为华阴,封刘桃为华阴公主。

时至今日,刘桃已是出落的娇嫩水灵,褪去了可爱粉嘟的婴儿肥,却又另添了一番别样的可人娇俏,更是惹人喜爱。

高帝一年前驾崩,治丧半年。丧毕之后,诸王纷纷返回封地。刘桃对高帝的感情至深,遂又在宫中多住了近半年有余,如今才方方离去。本来若是宫中平静无事,刘桃接着继续住下去也是无妨,太后吕雉也不会说她。只是月余前宫中突然生变,让刘桃心中忽然有些隔阂,不敢再继续住下,这才匆忙出宫,打算先回楚地看望父亲,之后再返回封地。

月余前,赵王刘如意居然被毒死在了皇帝寝宫,皇帝刘盈回宫看见赵王的尸体时,当即昏倒在地,醒来后除了嘱咐厚葬赵王,就是每日痛哭,身体也是日渐虚弱,几乎就要卧床不起。

赵王如意刘桃见过,只比她大了一岁,小时候有几年时间他们甚至每天一起在宫中玩耍,如今想来依旧历历在目。就在去年,高帝丧礼上她也曾远远望见过他,比幼时高了许多,俊了许多,只是脸上有一丝说不出的压迫感,若隐若现。她没想到那远远地一望竟然就成了最后一眼,刘桃现在仔细想想,却是怎么也记不清楚他如今的模样。

刘桃无力的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连皇帝都无可奈何的事,她又能怎么办呢?宫里人都知道这是太后所为,可她不懂太后为什么这般做,也不懂皇帝为什么只是每日痛哭。她只觉得皇宫里的氛围越来越不舒服,所以也不想待下去了。

刘桃身边的侍女从未见过刘桃这样蹙眉不语过,只能小心的剥了些青柑递到刘桃面前:“公主,吃个青柑吧。”这青柑秋季成熟,蜜甜多汁不易保存,在如今春暖花开之际也算得上是稀世珍馐了。刘桃接过青柑,不知为何看着却是没有一丁点的胃口。

马车突然颠了一下,骤然停下,刘桃手中一松,那青柑骨碌碌就滚出了车厢。刘桃吓了一跳,侍女急忙掀开帷幔,责问道:“怎么回事?”

马夫急忙道:“有个小乞丐跌倒在车轮前了……”侍女顺眼望去,果然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乞丐依靠在车轮上。骑马前后随从的护卫们没想到在这长安城的朗朗大道上,居然有人敢拿脑袋去撞马车,而且撞得还是青铜包裹着的车轮,慌忙下马就要拽起乞丐将其轰走。

“等一下!”刘桃不知何时也探出了脑袋,心生怜悯的看着乞丐。她忽然看见这乞丐身上满是泥垢的褴褛衣衫的下摆上,隐约有些真丝刺绣的花纹,寻常百姓哪能穿真丝刺绣的衣衫?莫不成他是哪里落难的世家子弟?护卫的拽拉中,刘桃隐约又看见了乞丐领子下露出的脖颈,干净白皙。刘桃正是爱幻想的年纪,一瞬间脑海中就给这个乞丐闪现出了无数种身份。

最后不知为何,刘桃忽然觉得这乞丐似乎和赵王如意的境遇有些相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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