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突了,”段义云忙松开手,他听刘玉锦提到丹菲真名,便暂且信了她,随她而去,
刘玉锦时常进宫,对大明宫也是极熟,她领着段义云从园子里走了条隐蔽的小路,穿过两条游廊,走到了一个偏僻的风雨亭边,
亭中,丹菲正倚柱而立,一双眼睛映着暮色,水光浮动,她背后是黑沉沉的灌木花树,头顶却是一片涌动流灿的晚霞,少女白净的面孔在昏暗之中就如月色下的白莲一般,
段义云心中一暖,大步走上去,扶住了丹菲的手,“阿菲,我回來了,”
丹菲深吸了一口气,嘴唇翕动着,浑身发热,却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的好,段义云握着她手腕的手掌滚烫,武将特有的浑厚气息扑面而來,她觉得有些晕眩,像是在做梦一样,
好半晌,丹菲才道:“我……泰平公主将我们扣下了……”
段义云眼中,凌厉之色乍现,“我已经听人说了,你放心,我会找她把你们要回來,”
丹菲摇头,“她不会的,她疑心重,手里必须抓着把柄才能放心,”
段义云不语,道理他也都明白,如今韦氏一族势力滔天,他有心为段家申冤,也不是找圣上哭诉告状那般简单,朝政都掌控在韦皇后手中,若想给段家翻案,唯一的方法,就是先斗翻韦氏,
所以他也必须和泰平公主联手才行,
段义云猛地一拳捶在柱子上,急促喘息,声音哽咽,“我……真沒用,”
“阿兄切莫这么说,”丹菲迟疑了一下,伸手按在他肩上,“若可以,就求公主将母亲和弟妹先放了,我押在她那里就行,公主待我也不错,总比还留在宫中做奴婢的好,再说我在她身边,她要有什么不利你的举动,我也可以给你通风报信,”
段义云默默不语,把手掌覆盖在丹菲的手背上,丹菲心脏噗通狂跳,脸上发烫,幸好光线昏暗,段义云也看不清,
“只有这样,一步步來,先取得她的信任,”段义云低语,“就是要委屈你了,阿菲,我真是……你本不用为我们家如此辛苦的,我和阿江,何德何能,能有你这样两肋插刀的朋友,”
丹菲盯着段义云的脸,沒有说话,
段义云变化其实很大,两年征战生涯将他从一个矜贵的公子打磨成了一员悍将,他五官轮廓削瘦而刚毅,身材更加挺拔精悍,浑身都散发着雄厚浓郁的男子气息,
丹菲呼吸着他的气息,视线里是段义云浓浓的,随着言语轻轻挑动的眉毛;是他笔直的鼻梁;是他一张一合的嘴唇,
“……阿江已经不在了,你就是我的亲妹子,”
丹菲一个激灵,倏然回神,
段义云握着她的双肩,满眼深情地凝视着她,郑重许诺,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血脉相连的亲生妹子,是我掌中明珠,我定会尽早将你从泰平公主那里接回來,待到我光复了家门后,还要为你寻一个天下最好的夫婿,将你风光大嫁,”
丹菲如坠冰窖,嘴唇翕动良久,最后只笑了笑,
乌金西沉,头顶只余黯淡的天光,月亮也被半掩在云后,歌声和欢笑从遥远的麟德殿传來,像是來自另外一个世界,
“阿菲……”段义云轻声呼唤,又换了称呼,“阿江,”
“还是……叫我阿菲吧,”丹菲疲惫地垂下眼帘,“我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了呢,”
“不会太久的,”段义云发誓,“你且先同泰平周旋,切记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丹菲无力地一笑,自嘲道:“知道了,阿兄……我们可是亲兄妹一般呢,”
“阿菲,”刘玉锦在亭子外轻声唤,“有人过來了,”
丹菲和段义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段义云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竹林之中,丹菲则和刘玉锦手拉着手,从另外一条小路跑走了,
快到麟德殿的时候,丹菲远远瞅见泰平的那个婢女正在寻她,她叮嘱了刘玉锦几句,让她先走了,自己则绕去更衣室,打算装腹泻,
丹菲穿过一个小巧的垂花门,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前方有人声,那婢女就快寻來,此时退回去已來不及了,丹菲只好闪躲在一旁,蹲在一株牡丹树后躲了起來,
此处是个紫藤花谢,一男一女正执手站在花树下,两人皆一身华服,光线昏暗,丹菲看不清他们容貌,只听声音知道两人都很年轻,一看就知道是两个情人退散了侍从,趁着天暗出來偷情,
那女子嗓音轻柔婉转,又饱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楚楚之意、哀婉之情,教听的人心神荡漾不已,
“三郎,我当年就已同你说过,你,忘了我吧,”
男子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兽:“你说得轻松,这些年來,我沒有一日不想你,一想到你在北方吃苦,我气都喘不过來,如今终于好了,你终于回來了,我就连好生看你一眼都不行么,”
女子带着哭腔道:“你看吧,看完了,就将我忘了的好,你已经有了妻室,我也……我都是个二嫁的妇人,我已……配不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