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硬直,觉得有些儿格格不入。他挑的是一筐葫芦瓜,正揉着额头傻哩叭叽地盯着她看,一直从她的眉看到了她的唇,再从她的下巴看到了她的脖颈,然后再往下,往下……
“你是谁?”邝珍珠警惕地背转身,挡住了他不安分的视线,可是一颗心却嘭嘭地乱跳起来。
“这位一定是芝兰姑娘吧,我叫邝和生,是庄上来的,算是邝大少爷的族弟,听庄上的人说老夫人爱吃葫芦瓜,便想着送来给她尝尝,要是吃得好,我就常来送。”那人笑了笑,温柔和善得很。
“你,你把东西都放这儿,待会有人来收。”邝珍珠平日里嘴巴皮子利落,可见到了这人,却突然结巴起来,她心里惶惶的,满脑子就想着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仿佛那眼睛里还生了一双手,能把她整个人都剥干净了,一直想到最里头。
“那敢情好。”那人取下扁担,走了两步,又道,“若是吃得好,记得派人上门知会我一生,对了,我住在西庄上,挨着小文后巷的就是。”他将帽子扣上,回身就望了望,却不是望向她。
“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邝珍珠红着脸挥了挥手,却见邝惜云从屋里走了出来。
邝惜云看着二妹跟着男人站在门口,心感奇怪,不免多问一句:“这位是……”
那人咧嘴一笑,道:“小人邝和生,来送葫芦瓜的。”
邝珍珠听着他低沉的声音,一颗心像不着位似的,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唔,姐,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屋里去了。”也不等邝惜云答话,便低着头,挪着小碎步别别扭扭地向自己屋里去。她觉得自己的整个儿都要烧起来了,却不知道要怎么才好。
院子里传来了邝惜云与那人的说话声,她便倚在窗边,将窗叶子打个了一条缝看,看着那人高大的身影,结实的筋肉,黝黑的背脊,真是越看越难受,她扶着窗框,慢慢地软下来,似有些站立不稳,只是咬牙想了许久,才猛地抬手,给了自己的巴掌。
“想什么呢?他不过不是个穷种菜的,跟着他,就一辈子吃葫芦瓜了,没出息!没出息的东西!”她给了自己一巴掌还不够,又用力掐了几下才算平复下来,但想到张家娘子与娘亲说的那些话,她又忍不住伤心。自己为了这个家,辛辛苦苦又是为了什么呢?
邝惜云与邝和生说完话,便招呼着芝兰与致梅过来搬东西,这时候碧灵差不多也饿了,便打算去厨房煮点东西,没想到却看到了满地的葫芦瓜。那些恐惧的过去,如同一双乌幽幽的厉爪擒住了她,她瞪着那满地乱滚的葫芦瓜,猛地尖叫一声,竟两眼一翻白晕过去。
邝老太太平静下来没多久,正端着喜桃送上来的定惊茶要喝,陡然听见了门外的惨叫,她吓地手一抖,将茶水泼了喜桃一身。
芝兰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道:“老夫人,不好了,小夫人刚才不知道是不是魇着了,突然大叫着昏了过去。”
邝老太太手里的茶碗“咣当”掉在地上:“昏倒了?那孩子怎么样?去,去找大夫,叫那姓陈的来看看……不,还是不要了,去铺子里抓几副安胎的药,快去!”她站起身,语无伦次地说着,摸索到躺椅旁边倚着的拐杖,抖抖瑟瑟地踱了过去。
当她看见碧灵昏到的地方,她的手一阵发颤,竟握不住拐杖。她鼓着一双发黄的眼珠四处乱瞧,口中渐渐念念有词。
她念的是:“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竟然是《往生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