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高!跟大家说一下,啊,这位就是金纺的谢厂长,咱们这次搞活动,就是谢厂长赞助的,呱唧呱唧!”于是,一片掌声响起来,反倒弄得樊一枝不好意思。
队长偷空儿把樊一枝调到一边儿,悄声对她说:“都怪我,事先没向你介绍,那是小谢经理的爹。”“小谢经理?哪个小谢经理?”“就是货运站的那个傻子,嘴唇翻翻着,后脑勺像刀切的一样,和脖子直刷刷地连在一起。”“那个傻子呀,两只眼睛离耳朵很近,看人眼睛邪邪的,还当经理呢!”“这不是爹爹有能耐么,人家还要供他上大学呢!”樊一枝这时才想起要瞥谢匡才一眼,不想正遇上老谢那色咪咪的目光,羞愧地垂下了头。但是那一副精明的眼神儿却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也许是经营的辛苦使然,他过早地秃顶,暴露的秃块周围,参差不齐地安插着铁刷箒似的黑发。脸上绕着一圈胡子,眼睛像狐狸那样明亮而机警,从眼眶里喷射出大胆而炽烈的光。樊一枝从那光里看出他对财富的贪婪与渴求,自然想到这个人绝不是平庸之辈。
谢匡才最早是从收音机里认识的这个女歌星。他听见樊一枝的歌,不禁赞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后来一打听吓了一跳,原来这个女人正是冤家对头温长河的夫人。他刚开始有点悻悻,有点不解,有点嫉妒:温瞎子施用了何种迷药?一个崇尚迷信、不识时务,连起码的审美意识都不具备的人,竟能和受过艺术熏陶的灵魂在一起,真是不可思议!暗自感慨:”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继而又想,对呀,这也是天赐良机啊,他们俩是老夫少妻,老牛吃嫩草,我何不想办法把这女人拉到自己这边来,再从内部打开缺口,把她当作一个过河的卒子,隔年下种,伺机报复,以雪当年被踹的冤仇?谢匡才这样想着,心里十分得意。每当他对一件事情感到应付有方的时候,他都要改变惯常的不怒而威的神态,把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眼光从细缝里飞到左边又飞到右边,好像在为洗雪往日的羞辱寻找突破口。
炮台山聚会后的一天,谢匡才跑到红歌队去拜访樊一枝。队长说:“别急,性急不吃豆腐。你等我电话!”队长对樊一枝说:“老樊哪,还是你功底深,受过专门训练,有不少人崇拜你呢!”听说有人欣赏自己的歌喉,怀着一颗激动的心,她像明星接待粉丝那样接见了谢匡才。两个人故作高深地探讨着有关音乐的理论、流派以及个人的偏好,渐渐地彼此又介绍了自己的生活经历,原来,谢匡才擅长萨克斯,自幼就对音乐有灵感,他的手指长而富有跳动性,关心他的老师启发他往艺术方向发展,后来阴差阳错,谢匡才被捧上副院长的宝座,仕途掩盖了他的艺术才华。
谢匡才和樊一枝唠起了家常。谢匡才奉承地说:“看你们家多好,温局德高望重;你呢,多才多艺;孩子们也都省心。”
频繁地接触、交往,加深了对相互诚意的了解,心理提防的闸门打开了,心里话也就掏出来。樊一枝叹了口气说:“还省心呢,我们俩呀,天天吵!”
“为什么事?”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这个人太愚,一根筋,比戏里演的太监还愚忠。前些日子中医院招工,二十多个指标,多好的机会呀!我就说,别看是大集体,没个窗户、门子的还真进不去。咱那不争气的儿子温小标,能把毕业证拿回来就算烧高香,不如你跟下面说说,给他先留一个指标,我再到教委求求人,让他提前就业,免得毕业后下乡,有机会再进修,回来不就转干了?他根本不理这个茬儿,说什么中医院,以中医为主,没学过中医的一个不能进!后来我一打听,栾县长的儿媳妇,翟厂长的小姨子,主任的老婆,处长的姑娘,不都进来了?一个小小的中医院,能穿成好几串!他想当青天大老爷,自己的儿子却进了拘留所!”
“怎么回事?”
樊一枝一顿哭诉,道出多时郁结在心头的委屈和隐情。她感到很轻松,心情也舒展了许多。也许是以为这是一个受压抑心灵的暗示,谢匡才更加鼓足了勇气,甚至对自己的攻势信心百倍,便不经意地说:“不就是一个刑事拘留吗?多大点事儿,包我身上!”
没过三天,温小标竟毫毛无损地回来了,还挤眉弄眼地说,在里面都养肥了。樊一枝一打听,我的妈呀,这个谢厂长能量大着哪,他跟县太爷都经常走动呢!
三
“老温家的事儿,你怎么这么吃底?”易里沙问丁迈,怀疑他扒瞎,胡编。因为他就这能耐,能把死人说活了。
“你呀,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糊弄别人可以,我能糊弄你?温家那个老仆人你还记得吧?就是你上他们家打扫卫生,给你们指派活儿的那个,那是我大姨,自小就在城里长大,她舅常年在外,买卖开到哈尔滨,娶了三房老婆,她给她大舅妈当贴身侍女,结婚时嫁妆都是大舅妈陪送的,见过大世面呢!”
“好了,好了。不说你大姨,还是说说温小标吧。”
“温小标因为打邮差被拘留,樊一枝的心头像是打了一个绳结,走一步,牵扯一下。那绳结似乎是由许多小老鼠组成,一起在啃噬她的心,使她情绪烦躁、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