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预报后,就要迅速地打起背包和行装,有组织地转移到已经打筑好的背风坑道口,回避台风的垄击。而留下的茅棚营房成了空壳儿似的,只能是任由席卷而来的台风掀翻个底朝天。这时的九所岭的营盘,似是经过战火洗礼后的一片狼藉。待台风刮过后,我们就像清理战场一样,再把倒下的茅棚重新立起来,并拼行大面积的补修搭建。这样的反复搭建多了,我们仿佛在玩着泥巴和草编的游戏。当然,我们是不惧台风的。在台风到来的初潮,满坡的叶树草枝随风蛹动,渴望着飘移在遥遥欲试,而我们的一些战士则会挎着步枪相争地站在高坡的风口浪尖上,展现出一个个威风凛凛的军姿;狂风卷来时,一些战士则又会相拥在坑道口,惊叹而又嘲笑着狂风呼啸、翻江倒海和飞沙走石的险境乱象。
九所岭的兵人,驻守在南国的海岸线上,干着却不是军人的一种职业。战士们在整个服役期内,几乎每天都在手工开凿坑道的苦累中度过。我认为这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最苦最险的兵。也是我这一生以来经历着肤体和精神最苦的时段。身临这样的现场并接受这样的磨砺,我算是真正体会到了魏巍在兵营中采写的长篇通讯:《谁是最可爱的人》。我们年轻战士天性的顽皮和懒散已经萌灭在这九所岭的施工气场中。甩开膀子、不畏艰险、迎难而上、齐心施工已成为九所岭兵人的自然和习惯。
“碰、碰、碰”——是战士们在坑道内挥舞的镐头,发出的像闷雷一样的声音;
“吱-铲、吱-铲、铲”——战士们用铁锹将坑道土石渣一铲铲地装进斗车;
“轱辘辘、轱辘辘--哐当”——斗车装载着土石渣被战士们拉出洞口倾倒在前缘的山谷里。
“嘘一嘘一跨擦!”这是坑道里发出的塌方的声音,所幸的是施工中的战士在观察到苗头之时已经迅即撤离出洞口。
不管晴天雨天,也不管白天黑夜,古代传说愚公每天挖山不止的精神,在当代九所岭的兵营,得到现实真真切切的演绎并升华。
我在九所岭的连队呆了两年零八个月的时间,由战士到班长,最后提干调离,是这里的氛围不由得我不成长。于是我成了这里的幸运者。但是绝大多数年青战士的青春热血沸腾在这山岭而鸟无声息,他们的汗水浇灌了海防战道,他们的双手立起了坚固工事,而退去的身影却无从追寻。
然而,我要高喊:九所岭的赞歌,永远属于你们——我的战友。
虽然我在九所岭奋战的时间不是很长,也没有经受多数战友那么多的苦和累,但九所岭造就了我的人生。九所岭啊,我对您怀有深深的感情和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