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话怎么说?”
“我只有一个血亲,是我的皇叔,他不喜欢我做皇帝,自然也不喜欢我。我想了很久,才颁布了这一道禁武令,江湖上的人却这样痛恨我,宁肯冒着生命危险在那雪山之中触发雪崩。仔细想想,皇祖母也不怎么喜欢我,我性情软弱的样子,实在不像是爷爷。天下的百姓,朝中的臣子,就有人喜欢我了吗?八成都觉着我是个贪玩胡闹的皇帝,八成宁愿这坐在君王之位上的乃是皇——”
袁朗猛然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得生疼也顾及不了了:“陛下慎言啊。”
小皇帝一怔,住了嘴,双腿像是打水花一样,在半空中虚晃了几下,低下了头,闷闷道:“行,我不说了,袁大人,你跪安吧。”
袁朗本有话要说,但也觉得此时候不是什么好时机,只好道:“臣,告退。”他忧心忡忡走了下去,迎面撞上了一脸不安神色的陆大人。这人乃是小皇帝做太子时候的太子太傅,向来最是亲密。袁朗慌忙拦住他:“大人,你可知道陛下今日遇见了什么事情?”
陆大人行了一礼道:“说来我也担心,今日读书的时候,陛下忽然问到一位奚小姐,说要找她来玩。侍从便告诉陛下,那位奚小姐不在宫中,也并未随着马队回京。陛下便道:‘她不打招呼就走了啊。’那时候太皇太后正在一边检查陛下读书,听了不太高兴,责备了陛下几句。陛下便一直郁郁寡欢,黄昏时节,连晚膳也不用,就独自走开了。”
袁朗皱起眉头:“又是这个奚明玉,又是这个奚明玉。”他抬起头,郑重道:“陆大人,恳请你并我一起去见一番太皇太后。”
陆大人微微吃惊:“做什么?皇上这兴许不过是小孩子脾气,也不至于便对太皇太后说一些责怪的言语吧?”
袁朗笑道:“陆大人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和她老人家商量。”
“什么事情?这般急火火的。”
袁朗仰起头,微微一笑道:“为陛下选妃。”
“这号令上写的什么?”
“好似是说,陛下将要选妃。这是开年的头一次,除了官宦人家的女儿,还要在民间选出几个身家清白的好女儿充为宫女。”
“几个,怕是几十个,几百个吧!”
奚明玉睁开眼睛,耳中便是堂下说话的声音。她从桌上抬起身来,打开窗子向下一看,只见客栈门前张贴了朝廷的榜文,几个路过的汉子正站在前面议论。
明玉揉揉眼睛,心中暗自计较:“小皇帝情窦未开,又感情纤细。袁朗大人这一手可当真是自作聪明。除了让小皇帝对他离心离德,还有什么作用了?唉,我依稀想起来了,花楼主定了好大一条毒计,正等着坑害小皇帝呢!这件事情,我要不要对袁朗大人说了?”
她醒了醒身,回身去见阿曼和徐少荣。见徐少荣虽然一夜没有入睡,却依旧神采奕奕。正对着桌上的药方比对着几味药材。明玉走上前去:“这药是要煎出来的吗?”
徐少荣道:“去去去,她发烧乃是内息错乱,现下定然已经全好了。不信你去瞧。”
明玉走上前去,见阿曼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棚床纱,却没有说话的意思。但脸色如常,摸着也不发热了。明玉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神色:“夫人,你都好啦?”
阿曼眼神不动,呆呆道:“阿龙呢?”明玉只是摇了摇头。
阿曼接着道:“夏先生呢?”明玉怔楞了一下,依旧摇了摇头。
阿曼忽然将袖子挡在了脸上,忽然放生哭泣起来:“师父,你干嘛骗我。我学了你的武功,照样被人欺负,照样失去自己喜欢的人。我不是天下第一吗?我不是武林盟主吗?这是为了什么呀,为了什么呀!”
明玉见那眼泪立即晕湿了袖子,眼睛也湿润起来,正要安慰,忽然被徐少荣推在了一边:“这位小姐,我斗胆请教你一句,那用天下毒物炼就药人的,究竟是个什么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