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起来。笑罢,长叹了一口气:“不说是韬略,说了是性情。这也很好。你倒不是纯然一块顽石。小子,你恨不恨我?”
花景大声道:“我不恨你!你教我道理,把我放在了眼里。我没本事,你也不同情我,反而瞧不起我。我总有天要你看得起我!”
顾红衣笑道:“好小子!这就对了。看前面!”
花景抬起头,见不远处一座冰湖。湖面上飞着雪花,寒气在月下飘荡。顾红衣道:“我要把你丢下去,你害怕不害怕?”
花景道:“我,我害怕!”
顾红衣道:“好,说了真话。我便现在如实告诉你,我把你扔进去,是为了治你的病。你现在还怕吗?”
花景道:“我,我不怕了。”
顾红衣道:“好,你现下明白了没有?你知道丢进冰湖中可怕,也知道经脉断绝可怕,但两相权衡,后者比前者更加可怕上几分。于是你就不怕前者了。你瞧着这世界上许多勇敢的人,他们不过是找到了更可怕的东西。你胆子小,是因为见识太少。”
花景心头一动,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腰部一痛,被一把丢进了冰湖。
一瞬间,冷水灌进了他眼睛嘴里。他本来会水,赶紧闭上嘴,猛力向水面浮去。头上很快顶上了一块薄冰。他一把捣碎了,把头伸出去,猛地喘了一大口气。随即便被顾红衣一脚踢下了水。
他惊吓之间,又灌进去几大口水,手脚并用,向上窜出。他又伸出头来,慌忙四下看去,生怕顾红衣再踢他。却忽然听到耳后有人道:“不要治病了吗?”又是一把把他踢了下去。
花景在水下浮动了一阵,再次浮出水面,大喊道:“我要做什么?”
顾红衣道:“补天大法第一层十八路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花景神色一动,再次被顾红衣踹下了水。
他在冰水中游动,不再试图冒头。沉下身子,在水中盘起双腿,将手结成莲花形状,仔细回忆起当时在白布上看见的图案。
他记心甚好,眼前忽然浮现出天孙织锦正面的人形图案。随即,灵光一闪。原来那大人型周身的莲座竟然是由十八个小人拼接而成的。他拼命回忆这十八种变手,手上慢慢动了起来。
营花景悬浮在水中,头上是月亮的散光,脚下是无边的黑暗。他双手结做法印形状,手上莲花图案瞬息之间变化,时而如蓬蓬花朵,时而像是惨败枯叶。十八种手势过去,便是一朵莲子荣枯的一生。且这顺序自莲花怒放而起,至莲花含苞为终,似乎便是在暗示,莲花由盛转衰,直到新生的过程。
随着这十八道法印,营花景体内的内息流转不休。断裂的经脉之间,生出一道道粘液将其粘合在一起。粘液凝固,那经脉似乎紧实,似乎破碎,但真气流转之间再也没有桎梏。新生的经脉却变了一个形状,从丹田向上,如同树枝一样展开,在背心神道穴上长出了一个果实。
花景长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昏了过去。他飘上了水面,挤碎了浮冰,被顾红衣一把捞起,抱在了怀中。
顾红衣伸手压在他脉络上,神色忽然转为惊奇。就在这时,冰面上一阵响动。田红贞追了过来:“红衣,这孩子怎样了?”
顾红衣道:“大奇。你我都知道,补天大法补己之短,变短为长。这小子浑身死脉,却修炼得到了一股浩荡生气。气如大树,不练自生,源源不绝。这等千古奇遇,从未有过。当真是机缘啊。”
田红贞道:“变死为生,至于死地而后生。当初修炼补天大法的多少奇人异士,都没有这样的胆量。却没想到这天大的机缘落在了一个小孩子手中!”
顾红衣哼了一声:“这是你师父修下的机缘。传给了自己的孙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田红贞轻笑了一声:“还我师父,不也是你师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