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心的短暂日夜,可是仔细想想,这短短的时光,未免太过浅显一些。我对他的了解,未免也太过敷衍了一些。一个人做侠客的时候,做的事情总是一般无二,但是做旁的角色,又恐怕是一人一个模样。我知道了做个侠客的陆师兄,却不知道旁的样子陆师兄。后来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他是我爹的师兄陆海的亲生儿子。”说罢,皱紧了眉头。
明玉疑惑道:“陆海,和姐姐的爹柳掌门,都是厉害的英雄人物,是青城派的元老人物,又是一位在老师门下学艺的弟子,姐姐喜欢这位陆师兄,正是天赐良缘。这之间,难道还有旁的吗?”
柳媛道:“也没有旁的,只是这陆海师伯总觉得自己该当做青城掌门,这念头在他心头种下了二十一年,像是跗骨的钉子一般,没有一日不痛。若是风平浪静,他也只能把这念头带进坟墓里面去。可惜此时此刻,却有一个天赐的良机,叫陆海师伯夺取这掌门之位。”
明玉心头一动,道:“禁武令!”心中转念,心道:“便该是这禁武令了。姐姐的这位师伯便是借着朝廷的威慑,要去夺取柳掌门的掌门之位。而那陆师兄,便是这陆师伯的儿子了。不管谁输谁赢,柳姐姐的心中都必定难过。”
柳媛道:“是啊,就是这一道禁武令。朝廷派来的武林高手,借着青城派不受禁武令的由头,杀了我七位师叔伯,和我父亲门下五个大弟子,我爹恨得厉害,更是不肯投降他们了。他们把他押解了,带去了汉中,前几日才回来。陆师伯趁机转头便向朝中称臣,卑贱的像是他们奴婢一般。朝臣有个姓袁的,很是高兴,对我爹说,武林门派讲究武功高低,要他与我爹比武。陆师伯却对那姓袁的说,他武功高出我爹太多,便是他儿子,也就是我陆师兄也能胜过我爹。便叫陆师兄和我爹比斗。不过这些我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日,他来找我可没说这些话,他很是亲切的叫我‘小媛’,说知道我对陆师兄的情义,愿意促成我们的亲事。那夜我浑然不知道第二天我爹要去和陆师兄比武的事情,只是絮絮叨叨求爹应允了我们二人的婚事。我把那对陆师兄一腔的喜爱说了一遍又一遍,我爹却一个字也没说。”
明玉听得心中发寒,心道:“陆海这人,连自己的儿子也利用啦。他阴险狠毒的很,却也心思缜密。他知道柳掌门爱女如命,也知道柳掌门从来不把江湖上的是故说给女儿听。哎呀,柳姐姐这病症,本就是不能动气动怒,这下可糟了。”她侧身看着柳媛神色。却见她越说,脸色越白,少时,吐出一口血来。
明玉神色一动,伸出手掌,运气在她胸口活动。武当心法冲正平和,对于疗伤颇具奇效。气息温养着柳媛心口,她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轻叹道:“妹妹好厉害的内力。你这么小,就这样懂得武功。我若是和你一般,总不至于无能为力到了这地步。”明玉皱眉瞧着她:“柳姐姐,你先别说话啦。”柳媛微笑道:“我便是不对你说,也没有一时一刻能忘记。说与不说,都是一般的。你是不是明白过来了?第二日比武,我爹爹对陆师兄屡屡放手,陆师兄却趁着我爹松懈下了狠手。我爹被一个武功远远不如他的小弟子在师门的擂台上刺死了。从此没有脸面去见祖师。全是因为他有个愚蠢不孝的女儿。”明玉一时为她难过,说不出什么,只见柳媛一时咬紧牙关,一时默默垂泪。
心道:“一时欢喜,一时忧愁,最是伤害身体。我便当去找徐先生,他二人似乎相熟,开解一二,再用药用针,总之不能叫她胡乱伤心。”便要起身。却在这当口,柳媛开口道:“小妹妹,你先前说了要帮我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可还算数。”明玉沉声道:“自然算数。”柳媛道:“好,你帮我去见一个人,问他一句话,好不好?这一句话,我如鲠在喉,始终寝食难安。”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青城派此时便当作了半个朝廷军队的驻地,寻常人不得进去。这是我的身份记认,守门的都认得,你带着它,去见西首第一间屋中一个年轻男子,问他这一句话——”她凝眸细细思索了一回,道:“你可愿带着柳姑娘一道离开这锦城。便是这一句话。”
明玉一时怔愣,心中如有所感。柳媛取下黑纱系在奚明玉额头,道:“去吧,你的小朋友,我会妥善照顾。”明玉叹了一口气,心道:“总归是你所托。”点头离去了。
出了药店,明玉在街道上胡乱走着,心道:“那‘西首第一间屋中一个年轻男子’,看来定然是这位陆师兄了。柳姑娘所执着的,便是这桩害人性命的官司,到底是陆海一人所为,还是连这个陆师兄也牵扯进去。唉,柳姑娘不顾及杀父之仇,想要和陆师兄远走高飞。是非公允且不说,未免掩耳盗铃了些。”
灯火稀疏,这条街道也不是锦城中的商贸繁华之处,明玉走了一会儿,除了星月光辉,连提灯夜行的行人也没有几个。索性她从城外进来,识得方位。沿着街道一路向西。走到一个黑暗路口,忽然黑暗中窜出一个人影,猛地冲着奚明玉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