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山位于西北高原腹地,西北多山,这牛头山是其中很小的一座,不像华山因险峻天下闻名,不如崆峒山为宗教缘故声名远播,更比不上天山昆仑等等诸山。它只是山群里一座默默无闻并不起眼的小山。
后来,我父亲刘二蛋逐鹿中原、问鼎天下并取得万里江山之后,他喜欢坐在金銮殿上,没事的时候就和他的旧臣们回忆往事,这时候多次提到了牛头山,这里是我父亲发家发迹的起始点,也在这里度过了最为艰难困苦的时代,所以他发达富贵之后,最愿意带着满腔温情回忆这个在当时并不起眼的小山。
当了雪朝开国帝王的我父亲刘二蛋,他捋着长胡子分析说当年牛头山之所以被他和他的弟兄占据作为起义落脚点,是因为那个时代太乱了,随着前朝帝王统治越来越腐败,上行下效,贪官污吏遍地都是,赋税徭役多过牛毛,纷纷压在百姓头上,再加上周边外敌蠢蠢欲动,朝廷无能,只能委曲求全,用大量进贡笼络周边邻国,那时候全国每年物产的百分之三十都被朝廷拱手送与周边诸国,诸国狼子野心,越吃胃口越大,开口越大,再加上那些年连年干旱涝灾,田地连连歉收,百姓逐渐陷入水深火热境地,一时间土匪、强盗、义军……各地纷纷揭竿造反,打出的旗号五花八门,啸聚山头,抢劫屠杀,互相攻打,弱肉强食,战火纷纷。
这是每个时代改朝换代之前必会经历的过程,就像女人生娃的阵痛,只有痛到了一定的时间,才会孕育出下一个新的朝代。而阵痛是惨痛的,代价便是无数黎民百姓的颠沛流离国破家亡和战乱与死亡。权力和王朝,历来都是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诞生,都是累累白骨的积淀和支撑。
而其中,我母亲江弈珂小姐在牛头山看到的那一场夜抗豹子王,只是我父亲刘二蛋在他起义生涯里,无数战争中最不起眼的一场小战。
当时我父亲刘二蛋正和他抢来的压寨夫人江弈珂小姐拜堂成亲。
他们终究是没有完成最后的礼节,手下飞报,豹子王攻山来了。
夜色漆黑,没有一颗星星。
刘二蛋,牛头山的当家大哥,他一把撕掉自己胸口的红色花朵,坐在虎皮交椅上,朗声传令,老二带第一分队,去第一道寨门;
老三领第二分队,把住第二道寨门;
老四和长矛队,守在最后一道寨门之内;
剩下的大刀队,他亲自率领,守在山寨之中,保护所有家眷和财富。
刘二蛋大哥的虎皮交椅旁边蹲着一个竹筒子做的令箭筒,他每布置一项,从竹筒里抽出一根插着野鸟长翎毛的弓箭丢在地上,他的老二老三老四弟兄们上前接了令箭,脚步蹬蹬蹬离去了。
最后还剩下一根翎毛,那是所有令箭中翎毛最长最漂亮的一根,不知道是什么鸟儿的毛,在烛火下闪烁着幽暗的深蓝色。
刘二蛋目光冷冷地望着那只令箭,他似乎在犹豫什么。
这时候山中探子飞速来报,敌人已经越过牛胯骨、上了牛腰栏,正向牛脊背山爬。
刘二蛋神色紧锁,面色阴沉,问:“大约多少人?”
探子嘴皮打颤:“约莫、约莫不下五百——看着黑压压一片——”
刘二蛋忽然站起身来,一把将那只蓝色翎毛箭攥在手心,“五百?阵势这么大?自从我们上山聚义以来,大大小小的火拼、战斗也经历了不下百场,可绝没有哪次人数能超过二百,最危险那次是杨三虎的人来打牛头山为我们射杀他们大哥复仇,那次来敌也不过三百。最后我们严重受创,人员大折,这两年来不断招收人手才算是稍微缓过气来——五百人?”
门口一暗,一个枯瘦老头抖索着一点稀疏的小胡子,弯着腰走了进来。
刘二蛋跨下一步来搀扶:“易军师病着,也被惊动了?兄弟本来不敢叫你来操劳。”
原来这就是牛头山的军事了,他果然一脸病容,但是口气干脆利落:“大敌来犯,我哪敢养病?快布置迎敌吧。来敌不少,这次弄不好,我牛头山会全军覆没啊——”
刘二蛋大手一挥:“军师哥哥先别害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全力迎敌就是——是生是死,迎头打过了才知道!这豹子王来攻牛头山,早是意料中的事,他这一年来发展迅猛,先后吞并了附近的羊胡子山、狐狸峭、野鸡岭……一路不断扩充实力,招降无数,还收容打散的游兵散将,听说最近又抢了豹子山下川部五个最繁华富庶的村落,抢劫富户不下二十家,他可算是养得壮实起来了——”
这时候有人来报:豹子王攻势强劲,破了第一道寨门,守门的二哥和五十手下全部战死,无一人生还;
军师摸一把小胡子,歪着头:“确实如此,豹子王算是成为一只真正的大豹子了,吞并了附近山头,便来收拾我们牛头山,虽然这一步棋我们早就预料到了,可是我们这两年受创太重,不要说眼下,就算我们再缓上三五年,只怕也还不是豹子王的敌手。”
刘二蛋缓缓坐回他的虎皮交椅,手中摸索着那把令箭。
有人来报:第二道寨门已破,三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