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怀念父亲
父亲是2007年9月6日去世的，是肺癌。去世前三个月，父亲说身上痛，我带他去县医院检查，弟妹们都跟去了。检查结果是肺癌。医生让我支开父亲，然后对我说：“老人家去日不多了，住院也只是花钱，不起作用。我给你们多开点药，回家服用。老人家想吃什么，尽可能满足，是尽孝心的时候了。”医生和我们的心情一样，老人的病情能瞒一天是一天！我们刚出诊断室的门，我三妹就对坐在走廊长凳上的父亲说：“老爸，您知道得的是什么病吗？”我父亲不假思索地说：“知道！是癌症！”我们很惊奇，齐声问：“您怎么知道的？”父亲平静地说：“医生让你们支开我，我就知道了。”父亲停了一会儿，安慰我们说：“人活七十古来稀，我已经七十二岁了！这时去死，我没什么留念的了！”我没有想到父亲面对死亡，如此坦然！在前几年，就不是这个样子！
那是春节刚过，我已在去海城打工的火车上。晚十点，我三妹打电话告诉我：“父亲病得很严重，是脑溢血中风。我们已找了几位老人看过。他们都说，父亲很危险！你快点回来吧。”我问三妹：“现在父亲还清醒吗？”三妹告诉我：“还算清醒。”常识告诉我，父亲不会有生命危险，这种病当时不出意外，就相对脱离了死亡危险。我还是在半途下车，不管怎样，我得赶回家看看。到家后，父亲极度绝望，哭嚎得很凄惨。我仔细观察了父亲的容颜，听他的声音，我心里说，这是父亲怕死，在死亡威胁面前感到恐惧，所以，才如此绝望！从这种心态看，父亲最少还要活几年。我找来理发师，为父亲理发。从头发看，父亲几个月都没有理发了。我又让人找来医生，给父亲挂了盐水，父亲平静多了。上一次是没有危险，父亲自己吓唬自己，让自己不安宁，让全家不安宁！这一次，父亲确实是患有绝症，在世间的日子不多了，父亲又是如此平静，让家人也极其平静！
药物很快用完了，父亲喊浑身痛疼。父亲略知一点医术，让我给他买了一种止痛的药片。这种药片，毒性较大，医院限量。为了让父亲少受病痛的折磨，我找了多家药店，买来不少这样的止痛片。开始，父亲按剂量服用；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按剂量服用，不顶事，父亲就加大剂量。父亲服用的剂量越来越大，最后一个月的药量，被父亲一天就服用完了。从人性上讲，是我怕父亲受病痛折磨，由着父亲的性子服用。但从药理上讲，我应该控制药量。我也知道，短期内大量服用这种毒性较大的药物是什么结果？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我顾虑不了这么多！我也揣摩了父亲的心理，父亲懂药性，购买这种药是父亲自己提出来的。他之所以要大量的服用这种药，就是想尽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从我叔叔的死亡中认识到了肺癌晚期给病人带来的痛苦与折磨！
我叔叔确诊为肺癌后，在病床上躺了两年。最后半年，在病床上折磨得嚎啕大哭。我家离叔父家不远，叔父的嚎叫，常常让父亲无法入睡。我父亲曾告诉我：“你叔父的嚎叫，让人撕肝裂胆的难受！”时间长了，久病无孝子。叔父长年卧床，人们已经对他麻木了，甚至懒得理他。叔父最后死的时候，可以说，不是人，是牲口。甚至连牲口都不如。赤裸裸的，躺在木板上，没有棉絮，躺在一堆稻草上。丧父在收敛时，都目不忍睹。是父亲为叔父做的卫生清理。父亲告诉我，稻草磨到肉里去了。这一幕，父亲是不会忘记的。为了自己免遭这种折磨，为了不让家人受牵连，父亲很理智的选择了一种较有体面的死法。
去世的那天中午，父亲还喝了点稀饭。下午三点多钟，就起不了床了。后来就人事不省。开始，呼吸还很正常，过了晚上十二点，呼吸急促起来。后来喉咙里有痰了。凌晨五点，父亲开始抽搐，十分痛苦。母亲在旁边悲痛地说：“你父亲在过奈何桥，小鬼要钱！”我对父亲说：“您放心走，钱马上送来！”十几分钟后，一口痰，没有呼吸上来，父亲走到了生命的终点。父亲眼里滚出两颗泪珠，依依惜别地离开了我们！
父亲去世前两年，我也到了蕲艾之年。可能人上了年纪，有些想法就改变了。过去那种为了生存四处奔波的勇气、耐力没有了！渐渐浓烈的是想好好陪伴家人，好好陪陪家中的老人。哪怕不能为他们做什么，多陪老人坐一会儿，在一起多说两句话，也是在尽儿女的孝心，也是在尽儿女的义务！那两年，每到中秋节，我都会回老家和老人一起过中秋节。吃完晚饭，母亲都会在走廊上摆上一张小方桌，桌旁放两把凳子，桌面上放一把茶壶，两只茶杯。让我和父亲坐在一起闲聊。我母亲则坐在房间里面，陪伴我和父亲。说是赏月，我根本没有那份雅兴，我父亲也没有那份心情。父亲偶尔感叹：“今年的月亮真圆！”过一会儿又说：“今年的月光真明亮！”我和父亲坐在明媚的月光下，只是找个由头，父子俩好呆在一起；找个由头，父子两好多说几句话。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父亲说，我跟着应和。月光下，父亲曾喜悦地回忆了他的过去。说他在年轻的时候，是多么有本事，是多么有力气，是多么喜欢和人家比功夫……这些往日的英雄壮举，令父亲自豪！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