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华山论剑
这是一次笔杆子汇聚的会议,叫作某军区生产建设兵团第一期新闻报导学习班,几乎网罗了兵团范围内的所有笔杆子,真可谓是能者汇聚的天堂。他一经出现,就被誉为寄托梦想的起点。因此,兵团的上层和军界要员,均参加了这次开学盛典。
这是一幢座落于某市区中心的宾馆。在经济得不到充分剌激的年代,这座有着几番唐代风格的建筑,其外表的古朴与华丽,无法摆脱门庭冷落的窘态。面对300多人一哄而上的强大阵容,工作人员在手忙脚乱中,应暇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客人。顿时人声鼎沸,早已把原先的那几分寂寞被轰到了九宵云外。
透过各路人马蜂拥而至的背影,反映出人们对知识的渴望与追求。那些文化的先行者,那些文化的高层,那些雅气未消的知识青年群体,纷纷在这里一展高下,对号入座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小K原是某团的知青,他被分配在一个连队,成为大田橡胶管理的员工。他伴随职工们来去匆匆的脚步,终日辗转在山岭胶林里。他的所见所闻,几乎在城里,在学校的课堂上,有时恍惚一闪而过,有时也听到人们在那里绘声绘色的演说,但与现实的差距实在太大了,现实的一切大精彩,大丰富了。于是晚上归来,已经激动起来的他,汗水未消,就过电影似地把当天的见闻,写成了一篇篇稿子,然后扬起那个手提喇叭,进行为时30多分钟的广播。过后又把稿子抄在黑板上,成为人们茶余饭后必看的新闻。鉴于他的突出表现,自然水到渠成,而成为这里的第一期学员。到了学习班,现场的一切超乎想象。从处处表现出来的冲动与少见多怪,掩盖不了他那固有的稚嫩和涉世不深的现实。面对通途上投来的一缕阳光,他表现出了足够的活力与冲劲,巴不得一步到位地冲上文坛宝殿,去驾驭这个万人簇拥的职业。而连队生活的单调与面潮黄土背朝天的艰辛,也很想通过这里的培训,全面释放自己,更好地展示自己的拳脚,以谋得个属于自己的另一个空间。现在终于看到了这一递过来的绣球,于是兴奋不已。他决定横下一条心,去驾驭这个可能一现即逝的一刻。
小D原是从某市到这里的另一位知青。刚过20岁生日的他,听说他爸爸在文化革命中被打成了反动学伐,后被下放到5。7干校实行劳动改造。在他刚到团部报到的当天,终于找到了团政委,然后带着几番激动心情对政委说:“我爸是反动学伐,我要与他划清界线,我要批判他!”说起话来咬牙切齿,战战兢兢。他的激进,他的冲动,终于打动了团领导的心,博得了领导的信任,终于成为这期学习班的皎皎者。在会议上,他说:“新闻报导,就是阶级斗争的舆论工具,是一个阶级打倒另一个阶级的舆论,革命阶级是这样,反革命阶级也是这样。”这一句似乎那位领导人的讲话,被他恰到好处地加以活的应用。证明他已从大局上领悟了上头的精神,于是博得了上级领导的高度赞誉。学成后,他被安排在团政治处的新闻报导工作岗位上。从而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实现了人生的第一次大跨越。
老绪,原是某市从事文化工作的上层,因为在他的囊里装着许多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的东西,所以被人拽了下来,下放到兵团进行劳动改造。在他还没有弄清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真实函义的情况下,却如获至宝地被上级派往了这期学习班,以企求调动他的积极性,成为旗下的一名摇旗呐喊的重炮手。在他点到即止的言辞表达中,显示出特有的沉稳和不可捉摸的古怪。半个月的短训班,对于他来说,简直无法满足他那如日中天的神经。面对小菜一碟的报导员学习班,他为之一嗅,若无其事地应暇着眼前的一切。看到他头顶上的那块砸眼的大牌,年轻的学员们如探宝似地,总是千百计地想靠近他,以寻求他宝库中蓄存的那块“红宝石”。他摇了摇头说:“新闻报导麻,无非就是报导人们的前行、先知先觉的东西。你们看,我都年过40了,现在还不是蹲在这里学习吗?年轻人,来日方长啊!”说毕,他朝着簇拥而来的青年,送去了微微一笑。
亚猫原来是单位一名电影放映员。由于单位发现了他曾在某报上发表了一个“豆腐块”,而成为学习班的特聘高手,以求发挥他在学习中的传帮带作用。从他在充斥会议中的滔滔不绝训导,处处显示出文化先行者的特有和文化祖师爷的高傲与自尊。面对鞍前马后人流的拥簇,巴不得把参与学习的人员统统归入他的囊中,成为他收徒授艺的场所。他说:“报导嘛,不外就是写,要写出新闻点,提高新闻价值,写出来的东西如果能够引起人们的注意,产生共鸣,就是好新闻。”先行者的高明,点明了新闻写作的特点,看来他兜里真的有些货。
有人问他什么叫做新闻点,亚猫突然把叉在腰间的右抽了出来,向空中划了一个半弧,然后目空一切地说:“这点嘛都不懂吗?所谓新闻,就是最新闻到的、看到的!”
“那么我们天天吃粥,但今天不同了,已改吃包子算是新闻吗?”有人故作无知地问。
“当然是新闻了,但能否在报上发表就不知道了。”他摇了摇头地说。到底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