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
雷鹏有如一只迷途的羔羊,冒着大雪在山中蹒跚而行。
大雪接连下了三日三夜,仍无停息的迹象。
借助风雪之力,他终于暂时逃脱了龙虎门以及各道豪杰的围追堵截。
身上的衣袍,早已难以遮体,携带的干粮,早已告罄,这些日子,全赖捕获几只山鸡野兔果腹。
匆忙中忘记带火种,只能生吞活吃,茹毛饮血。
大雪掩盖了逃亡者的踪迹,也掩盖了山鸡野兔的踪迹。此刻,他已经接连三日粒米未进了。
他睁大眼睛,竭力透过雪幕四面搜寻,希望能发现山鸡或者野兔的踪迹,或者能找到一个树洞山洞栖身。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祈求,一切都冻结了,连肌肤也麻木不仁了。
他勉力攀上一座山峰,心房一阵急跳,眼前一发黑,“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过了足足一刻时辰,他慢慢抬起头来,口中喃喃自语:“我不能死,我要活,我要报仇……”
吞了几口积雪,挣扎着站起,跌跌撞撞往前走。
忽然,他发现了一行清晰的兽迹,伸向远方的奇峰。他一眼看出,这是一只半大的小山羊,经过不足一盏茶功夫。
他抓起一把雪塞入口中,振奋精神,鼓起全身的力气循迹赶去。
他要赶在大雪掩埋足迹之前赶上那只小山羊,将它捕获、吃掉。
足迹越来越模糊,终于,在奇峰下消失了。他焦灼四顾,盲目乱找,绕过一块巨石,他猛然收住了脚步。
峭壁下,两间茅草屋。
他望着茅屋犹豫不决。
亡命在外之后,这是他第二次遇到人家。第一次是那家黑店,当时有父亲与范伯伯在侧,一切都不用他操心。而此刻,必须由他来决定去留。
在他心目中,深山中的独户人家,往往也是猎杀者的隐身之地。
肠胃一阵痉挛,一阵绞痛,吃了太多冰冷的雪,肠胃受不了啦!
他按住肚腹,依石而立,犹豫再三,摸了一把冷汗,暗叫:“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豁出去了!”
挣扎到门前,轻叩柴扉,吃力地叫:“有人吗……”
柴扉“呀”然而开,走出一位容貌娟秀,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女。
姑娘原本满面不快,即至看到是一位几乎衣不遮体,面黄肌瘦的年轻乞儿,在风雪中“簌簌”发抖,立刻换上了怜悯之色。
“这位大哥,你是讨要食物吗?”少女问道。
雷鹏看到只是一位小姑娘,心中一宽,身躯一晃,萎顿于地,吃力地说:“我……小生并非乞丐……”
“咦!你是个读书人?”姑娘惊讶地问。
此时的雷鹏,已是形销骨立,衣不遮体,早非昔日那位俊逸的读书公子了。若非“小生”二字泄露了身份,俨然是个十足的叫化子。
“小生乃落难之人……”他气喘吁吁地说。
姑娘同情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绽出纯真的微笑,闪之一旁,诚挚地道:“公子,外面太冷,请进屋暖暖身子。”
雷鹏说声“谢谢”,慢慢站起,走进屋内,在桌旁落座。
屋中只有几件粗笨家具,一尘不染。地上,一盆炭火熊熊燃烧,吐出半尺高的蓝焰。温暖舒适,充满了浓浓的家的气息,令人留恋。
雷鹏呼出一口寒气,问道:“大姐独自一人吗?”
“正是,若非这场大雪,小女子早就走了。”姑娘回答。说罢,送上一碗热茶说:“公子,先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谢谢大姐。”雷鹏接过茶碗,感激称谢。自离家之后,除了在那家黑店吃过一顿饭之外,整整二十天没有喝过一口热汤。
姑娘掩口而笑,心说我还不到十五岁,你便大姐大姐地叫,多难为情呀。关切地问:“公子,你是不是饿了?”
雷鹏惭颜一笑,点了点头。
“你多久没有吃东西了?”
“不瞒大姐,小生已是半月食不果腹,三日粒米未进了。”
姑娘同情地叹了一口气,走进厨房,端来一碗热粥,一碟咸菜,放在雷鹏面前,说:“公子,你一定是饿过了头,切不可敞开了进食,那样会伤身子。先喝点热粥垫底,歇息一阵,我再给你拿东西吃。”
“大姐如此关怀备至,令小生众生难忘。”雷鹏捧住粥碗,感激涕零。
“公子,快吃吧,这世道,豺狼当道,祸福难测啊。”
待他食毕,姑娘又道:“公子,日后出门在外,千万莫再自称小生,这些日子,那些强盗捉了不少自称小生的年轻书生呢。”
“为何捉拿他们?”雷鹏打了个寒噤。
姑娘道:“谁知道呢?这些日子,那些强盗在山里闹翻了天,天天有人前来查问,说要捉拿一个姓雷的书生呢……”
雷鹏闻言,如遭雷击,陡然站起,惊恐地看看四周,又颓然落座,望着面前的空碗发怔。接连多日的逃亡,已经令他心神俱疲,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