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沫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男人却只淡淡望了她一眼,然后起身,端起先前放在桌案上的汤药,递到了她的面前,“喝药吧……”
夏以沫望着他端着药碗的动作,不知怎的,眼底就是一刺,微微发涩。撇过头去,不看他,道,“我不喝……”
话音未落,下巴便被男人凉薄指尖掐了住,迫着她回过头来,夏以沫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却突然将端着的药碗,送到了自己的唇边,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柔软的唇,蓦地压向她,灵活的舌,轻巧的迫开她的唇,将苦涩的药汁,尽数度进她的口中……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电光火石之间,已成定局。
苦涩汤药,在两人唇齿之间辗转,似还带着属于男人的特有的熟悉气息,夏以沫睁大眼睛,怔怔的望进近在咫尺的寒眸里,她能够清晰的看到自己倒映在他眼中的身影,同时,她的眸中,此时此刻,也惟有他,满满占据……
她与他,就这样唇齿相依,四目相对。时间于这一刹那,像是静止了一般,一切都仿佛在迅速的远去,到处充斥着不真实之感,像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夏以沫心中突然一痛,眼底怔怔的淌出泪来。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原来她恨的不是面前的男人,而是她自己……她恨她,在明知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明知是他害死了司徒陵轩,到最后,她还是无法真正恨他……还是无法真正不爱他……
这真是没奈何的事情。
夏以沫但觉心中无法言说的疼痛。
止也止不住的泪水,从她眼底流出,沾到宇文熠城颊上,男人抱住她的动作,似微微一僵,然后缓缓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墨眸幽深,定定的瞧着她,莫测目光顿在她眼睛上,濯黑瞳底,一刹那间,掠过大片大片的浮光……
男人抬手,抚向她脸颊,一点一点拭去顺着她眼尾滑落的泪水。他修长手指,带着微微凉意,触到她滚烫的皮肤,在夏以沫心底,生出连绵的颤栗。
夏以沫蓦地一把甩开了他为她拭泪的手势,嘶声道,“宇文熠城,你不要碰我……”
她整个人都在不住的发抖,望住他的一双明眸,清澈瞳底犹带着盈盈泪意,却是盛满对他的恐惧,与厌恶……
宇文熠城动作一滞。有一刹那,他就那么一动也不动的维持着为她拭泪的动作,在半空中形成一个苍凉的手势。
半响,男人方才缓缓收回了手,起身,一双漆如墨染的寒眸里,亦敛尽了一切情绪,冷冷的,似溶溶一场细雪。
“你现在病着,孤不与你计较……”
薄唇轻启,男人嗓音冷清,语声疏淡。没有看向她一眼。
“你好好休息吧……”
宇文熠城道,“一会儿,会有人再送药来……”
语声一顿,嗓音平平,“……如果你还是一心想要求死的话,孤保证,会让整个缀锦阁的人,都为你陪葬……”
没什么情绪的嗓音,在寂静房间里,似一颗极细小的石子,不经意的跌进了平静的湖面,漾起微微涟漪,然后,一切复归平息。
扔下这样一句话的宇文熠城,再没有说什么,转身,拂袖而去。
夏以沫呆呆的窝在床角,一动也未动,直到镂花房门在男人身后被嗒的一声关了死,偌大的房间里,复又一片死寂之后,方才,缓缓的,缓缓的,抱紧双臂,将自己缩成一团……
羽被衿寒,冷意刺骨。
夏以沫觉得好痛好痛。
却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