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园后面时不时传来婢女们的唏嘘声,默默地收拾着,无不为唐丞相的处境担忧。
戏台幕后的乐师们提着各式乐器,怏怏不乐地出了戏园,嘴里嘟囔着什么,不似在哼唱那些唱不完的曲调,而是在暗自感伤。偌大一个丞相府戏园,竟落得如此凄凉。
梅兰早就预料到了今晚这种情况,所以不管是出云国的使者出言不逊,还是朱丞相表现得多么傲慢无礼,他都继续唱着。
脸上的脂粉还未洗去,他就走近唐琴屋,安慰道:“今晚之事终会过去,我一介戏子,人微言轻,很多事情身不由己,随他们怎么闹腾都无妨。”
他苦笑着,朝唐琴屋鞠了一躬,进了唐越的书房。
至始至终,唐琴屋都表现出一幅无可奈何的样子。无可奈何之中,蕴含有太多的感情。虽说他与梅兰只见过几次面,但他对梅兰的遭遇很是同情。人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理顺这些思绪,好应对各种可能性,在演武试中完成国君交代的任务。
梅兰进书房前,在回廊上遇到玉奴,隔着两步的距离,他忽然停住,微微鞠了个躬。
“笃笃”地敲了两声,梅兰进了书房。只见唐越坐在案前,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捧着一本发黄的古籍。
“丞相大人——”梅兰轻声打断了唐越的静思。
如大梦初醒般,唐越猛地坐直了身子,将手中的古籍放在案上。他双鬓青黑,正值盛年,双瞳放光,眼珠却布满血丝。可见他是个具有敏锐洞察力的人,为朝中之事费了很多心思。
他轻轻地叩击桌面,说道:“坐吧!”
梅兰施了礼,退了两步,应声坐下。唐越扶着额头,问道:“这几天有寒川的消息吗?”
“巡城司的骑兵们未发现可疑踪影,那些出云国刺客也被大理寺镇压回去。”梅兰说着,案上的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双颊的腮红还未褪去。
“他的奸计未得逞,又受了重伤,想必已经回出云国了。唔——”唐越闷哼一声,“屋外的那个孩子,你可察觉出异样?”
“卑职奔赴飞云大峡谷时,寒川正准备杀那个孩子。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卑职觉得,那孩子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梅兰谨慎地回道。
“圣域残存的世俗势力,九姬、十面玲珑以及三圣都与我们取得联系,即将开始的演武试就是复兴圣域的第一战。正处紧要时刻,你和苏荷多多提防的好。”
唐越额头上横起万道沟壑,神情憔悴,拿着古籍地“啪叽啪叽”翻了几页。
“连三圣都重现人间了吗?”梅兰眼睛一亮,说:“如此一来,我们的势力就壮大了不少。卑职在追踪寒川时,发现朱丞相的人也在暗中调查。只是——寒川是出云国军师,应该会和朱丞相联络,而朱丞相的人像是被蒙在鼓里。”
“那——容氏之子遇刺的事,就得换一种解释了。”唐越听梅兰这么一说,再次放下手中的古籍。
“屋外的那个孩子提供了一些线索,声称当夜出现过两个刺客,寒川在容府附近现过身,这也是卑职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梅兰皱眉道。
唐越摇摇头,说道:“也罢!怕是查不出什么名堂了,演武试上多照顾着琴屋。”
梅兰点了点头,神情略显担忧,说道:“此行凶多吉少,他的境界修为……”
话说到一半,唐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道:“若水道院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和苏荷作为临时教习,多护着他就是。”
“遵命!梅兰定不负丞相大人重望。”梅兰肃然起身,恭敬道。
长呼一口气,唐越闭上双眼,说道:“路上多注意屋外那个孩子。”
梅兰意会,告退之后关上书房的门,朝回廊深处走去。
……
……
宫城最高处的岛屿有好几座宫殿,其中就有国君的御书房。缺月挂在夜穹,乌云笼罩其身,四处昏暗一片。
国君凭栏远眺,右丞相府中的灯火逐渐熄灭,归于寂静。一炷香之前,这里还热热闹闹地唱着戏。昏黄的灯光下,梅兰的身影依稀可见。凄美的舞姿,是华胥国三百年历史的见证。
他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这颗好棋子,如今没多大用途了。”
黑暗中有一道佝偻的身影,是王公公,他回道:“老奴依稀记得,梅兰刚来宫城那会儿还很年轻,比现在漂亮许多。眨眼间三百年过去了,他还未曾忘记圣域君王的使命,刚刚在戏台上的身影……看着真让老奴心寒。”
沉默了良久,国君长舒一口气,说道:“朕又何尝不辛酸呢?眼下面临的,是千古难题。朕惶恐,先皇打下的江山,在朕的手上……”
只听得“扑通”一声,王公公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说道:“陛下!华胥国的江山必定能延续万载,所有子民都拥护着陛下,再大的危难也能迎刃而解啊!”
王公公说着,近乎哭出声来。国君登基已逾千年,王公公陪伴他千年。千年来,大陆上风云变幻,连百年前的世纪大战都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