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天，气温下降了许多，但是，依旧没有一滴雨雪落下，往年冬天，几乎一个月就要下上两三场雪，但是，这一年，连霜都显得比较少。
很多人注意到了这一点，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或者是一些还会感慨着如“何不食肉糜”之类蠢话的人只会暗叹冬天里面少了围炉赏雪的乐趣，但是更多的人，却暗自忧虑来年的收成。虽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下雪会冻死地下的虫卵，还有给麦苗保暖什么的，但是瑞雪兆丰年这个很朴素的道理，大家还是知道的，一直不下雪，意味着下一年的收成又好不起来了，这让很多人心情都有些阴暗。
有足够多土地的人，这个冬天自然过得不错，但是，一些土地比较少，而且也不是什么良田的人家，在这样的寒冬就比较难熬了。哪怕已经到了年关，往年集市上热闹非常，再穷苦的人，好歹也要扯上几尺布，买上一些肉食糖果，带回去过个好年。但是这一年，大家手头都紧，更关键的是，你就算想要买猪羊肉，你也要买得到啊！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掺了生长激素的饲料，家畜都是靠着草料还有一些米糠麸皮养出来的，其中，草料占据了极大多数，一般的人家，哪里舍得给稻麦脱皮，吃的都是糙米黑面，就算那点东西，也是舍不得喂畜牲的。今年大旱，野草都蔫了，家畜可不会什么草都吃，至于粮食什么的，人都吃不饱，怎么会拿来养猪，因此，养猪的人家少了很多，这会儿市场上，肉食数量就很少了，还不够大户人家采购的呢，价格还比往年过了近三成，到了过年这段，更是又上涨了不少，一般的人家，就算舍得花点钱，但是也买不到什么好的，只得弄点下水回去，糊弄一下自己罢了。
尤其如今还面临着第二天很有可能的减产，大家根本没心思好好过年，一个个都在节省再节省，哪怕外面粮食价格卖得再高，也要将自己的粮食死死藏好了，一些家里有些闲钱的，也有些危机意识，更是一咬牙，除了留下一点应急的，直接趁着粮价还不离谱，急急忙忙又买了不少，带回去藏起来。
当然，能够未雨绸缪的人只是少数，大多数人目光长远不到这个份上，他们顶多关注着，攒下多少钱下来，给儿子娶媳妇，翻修一下房子，觉得父母偏心的，希望分家的时候多分一份家产。就像后世，为什么都市重生小说那么流行，无非就是自个当初在股市疯长，楼市飙升，或者是别的赚钱机遇的时候，一趟都没赶上，只好幻想自个重活一次，抓住机会，一下子也变身高帅富。在那样一个信息时代，全民识字率都比较高的年代，大家尚且很多人只能平凡一生，抓不住机遇，何况如今，绝大多数人都不识字，一辈子去得最远的地方大概就是县城，叫他们能有多少见识，那简直是开玩笑。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他们家底薄，一场灾难就很可能逼得他们家破人亡，但是对于富贵人家来说，除非子孙不肖，败坏家产，一般不会有多大问题。对于大世家来说更是如此，即便有什么大灾，他们根本不会伤筋动骨，甚至还能趁机兼并土地，藏匿人口。他们土地多，粮仓里面常年堆得满满的，每年都有大量陈粮出清，到了年底的时候，甚至为了表示一下善心，还要在城外设粥棚施粥，一天弄个几石陈米熬粥，分给附近的贫民，让他们能够勉强度日，赢得一片美名，其实对他们来说，一石米又算得了什么呢，哪怕如今粮价上涨，一石米也不过值两个银元，就算连续施粥一个月，花的钱，还不够家中妇人头上的一支钗子的价钱呢！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想，也有些家族如今已经在趁火打劫，所谓的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便是这样子了，弱肉强食在这样的年代，也是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年头，贫苦人家缺乏保障，哪怕是生一场病，就会弄得倾家荡产，尤其到了这种灾年，为了活命，难免要卖儿鬻女，将自己的田产抵押给地主富户，来年还不上，家里的田产自然也就改名换姓了。
这还算是好的，自己没地，只好租佃地主大户家的田地耕种交租的人家，遇上这等年景，就得考验地主的良心如何了，运气好的话，遇上的主家会酌情减租，好让佃户能活得下去，若是运气不好，也就只能自认倒霉。
虽说衡山王府跟一众世家带头减了租子，但是这种事情，并非成例，无非是看人罢了，尤其这年头粮食产量不高，一些小地主，自家也没多少田地，减了租子，真的是地主家也没余粮了。更有一些人家，田庄上的庄头管事，欺上瞒下，仗着主家不知道，上面下令减租，自家在下面却是照收不误，前些日子还闹出来城东洪家一个庄子上的庄头强征田租，逼良为贱，逼死人命的事情，那一家本来也是无锡有名的良善之家，颇有些好声名，如今一朝几乎颜面尽毁，好不容易才平复了这场官司。
外面发生的这些事情衡山王府并没有理会，不光是没立场，也没这个精力，李昊这会儿正陷入了两难之中，他已经得到消息，父皇似乎有意调他回京，他虽说之前也曾经想过回京城，但是，如今的洛阳，那就是一个正在沸腾的油锅，贸然闯进去，那就要冒着被滚油浇得皮开肉绽，骨肉皆焦的危险。可是，危险里面也有机会，自己被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