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苏姨娘手里抱着江海棠的骨灰坛子，不甘心地往正院走。身边撑伞的丫鬟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生怕落后一步惹她生气，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苏姨娘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呢。
想想也是，苏姨娘口口声声拒绝程沫的要求，结果少爷和大小姐都跟她对着干，这不是在最痛恨的敌人面前被亲信打脸么，换谁都得被气个好歹！
程余金的书房里，程皓将写好的放妻书递给程沫，这样一来，在外人眼里，江海棠便是与程余金和离了，苏姨娘只是程余金的继室，至于放妻书是谁写的，是何时写的，程沫不会张扬出去，程皓自然更不会说。
在程沫眼里，死者已矣，她不会让京城流传江海棠的流言，但是，她与程皓一家的仇，是不会消的。
“程皓，你“爹”是怎么死的，你最清楚，若是我听到诋毁我的流言……”
程沫故意拉长声音道，孝大于天，这是这个朝代最不容人忤逆的规矩，以前她是一个人，可以不在乎名声，如今她有亲人有儿子，那就不能再容忍旁人往她身上泼脏水。
程皓淡然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至少现在不会说，等家里的事情稳定下来，等程娇找到如意郎君后，程沫气死生父的事情就能传出去了，当然，还要看程沫能否活到那个时候。
程皓是不是真心，程沫自然看得出来，可她也不是没有准备的。她看了看兀自站在一旁的程芳，从说出苏姨娘有奸情的时候起，程芳的脸色就变了，眼中的茫然疑惑清楚地告诉别人，她不知道苏姨娘与宋管家的事情！
程皓没有告诉程芳，或许是因为程芳胸大无脑，或许是她的身世有蹊跷，总之，这件事对于程皓而言绝对是个麻烦。程沫幸灾乐祸地敲了敲桌子，刻意压低声音：“程皓，听说苏姨娘与宋管家在西墙根狗洞旁被人发现的时候，不但全身不能动弹，还……”递给对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程皓大骇，程沫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当天在场的奴仆都被他亲自处理过了，程余金就算告诉万管事苏姨娘的奸情，也不会说的如此详细，所以程沫的消息绝对不是从万管事口中得到的！
一个被他刻意忽略却时时刻刻记在心里的疑问冒了出来，是谁，给苏姨娘二人点的穴？
点穴属于高深的内家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像他的那些护院，还有雇佣的劫匪，其实只会几下拳脚功夫，就连皇宫里的侍卫，有几个敢说自己会内家功夫的？那是只有传说中的江湖高手才会的，而这世上，有几个人见过所谓的江湖人？
难道是程沫？
不可能，程皓直觉的排除这种可能，程沫自小被困在偏房，每日一举一动都被母亲派人监视着，她根本没有学过武。
或者，程沫认识江湖高人？
见程皓皱眉深思，程沫满意地笑了出来，“你不用担心，只要你不诋毁我，我也不会揭露你们。”有什么仇，咱们正大光明地解决！
程皓正要说话，那边苏姨娘的身影从拐角处露了出来。
“好了，我的事情解决了，你赶紧厚葬你的“父亲”吧！”程沫讽刺地道，再次加重那两个字眼，满意的见让程皓铁青了脸，才带着江-青柏和万管事往外面走。
苏姨娘双手环在大红色镶狐毛的套袖里，眼含深意地望着朝自己走来的程沫，待两人距离只有十来步时，低低地咳了一声。
她身边的丫鬟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浑身抖个不停，犹豫间对上苏姨娘狠戾的视线，一咬牙，装作脚下一绊，朝一侧跌倒下去，左手肘夹着的黑色骨灰坛在她有意的控制下，朝斜前方飞了出去。
“啊……”丫鬟发出惶恐的尖叫。
黑色的骨灰坛在白雪中划出的弧线是那么的明显刺目！
骨灰坛脱离丫鬟怀里的瞬间，程沫只觉得心都跳到了嗓眼里，等江-青柏反应过来想要抢救时，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此时此刻，她心无旁骛，唯一的意念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接住江海棠的骨灰，那是生下这具身子的娘，那是江德心心念念的女儿，那是因为她而被挖出来火化的无辜人，她不能让她的骨灰出事！
“嘭！”
“扑通！”
一个是瓷器触地碎裂的声响，一个是人扑倒在地发出的闷声，程沫毫无形象地跌落在冰天雪地里，努力向前够的双手距离骨灰坛落地的位置仅差几寸，可偏偏就是这短短的几寸，让她的双手，只能接到飞散出来的苍白灰烬。
仿佛被雨浇灭的烟尘，四散的骨灰只在空中飞舞了片刻，就随着鹅毛般的雪花落在雪地上，几乎快要与白雪融为一体。
程沫愣愣地望着渐渐被白雪掩盖的骨灰，碎片，眼中不受控制地蒙上一层水雾，晶莹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庞簌簌而落，融化了两团积雪。
江-青柏近乎嘶吼的质问从身后传来：“你是故意的，你这个心如毒蝎的贱妇！”
苏姨娘笑的无比张扬，仿佛十几年的为妾委屈都随着那两声闷响消散一般，她大笑着看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