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走夜路会遇见不干净的东西。从小被科学熏陶长大的李洛本来不相信这种荒谬的理论。但是,当他看到司机那张无形的漆黑的脸时,什么信念都在一瞬间瓦解了。
他的眼睛是如深渊般的两潭空洞,没有嘴巴,亦没有耳朵和鼻子。轮廓朦胧,似路灯照着行人打在白墙上的影子。
李洛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走得匆忙,把吊坠落在宿舍的洗漱台上了!
这下糟了!他吞了吞口水,一脸惊恐。又把身体往后挪了挪,闭紧双眼,四肢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的士仍在行驶,夜色更深。偏僻的郊外没有一个行人,一路上静地可怕。
再往前是一条还在修建中的新路,虽然路面已经铺盖整齐,但是路灯还没能搭好。前路漆黑,月亮却像已死之人的面孔那样惨白明亮。
李洛心慌如鼓,但出于好奇,忍不住再往后视镜上偷瞥了一眼。但这次,他却惊讶地发现那张恐怖的脸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普通夜班司机疲惫的面容,他正专心致志地注视着前方,生怕自己不小心开错了道。
李洛伸手掐了自己一把。到底怎么回事?他不解,非常不解。
“小兄弟,你还好吧?”司机注意到他的眼神,开口说话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啊,没,没什么……!!”就当李璐这样说的时候,他发现后视镜里照出他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依然是一个黑色的轮廓,就和他并肩坐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洛猛地转过头看,可自己身边却什么也没有!
他不敢相信地再次回头看向后视镜。那人影再一次……消失了。
强烈的恐惧已经把他全身都包裹了起来,李洛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么晚走出研究室。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车子从郊区开到了城里。
城市里哪怕是深夜也不至于太冷清,来往的汽笛和酒色的霓虹,让李洛觉得放松了很多。
他指挥着司机开往他家的方向。
当车子缓缓驶入小区门口、在一幢住宅的门前停下时,他开门下车长长地吁了口气。
“谢谢。”
他把车费给了司机,司机收好钱,把车开走了。
李洛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远去的出租车。
刚才的那些,不该是自己的幻觉吧?
他盯着即将要开出视野的车尾出神。
这时,有另一辆车迎面驶来。那一辆车车灯的光芒把出租车的车体照透。
突然,李洛看到出租车的后座里竟然又出现了之前他看到的黑影!
那个黑影依旧以相同的姿势坐在原来的地方,低着头,一言不发。
李洛往后退了两步,面色惨白,身体僵硬。他赶快逃命似地开门跑进了楼里。呼吸急促,耳畔旁只听心跳砰砰直响。
伸手,他疯狂地按着电梯的电钮,希望电梯门能快点打开。
“快点!快点!快点!”
他一边按着电钮一边在嘴上喃喃。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那个黑影会一直跟着自己。
“叮咚”一声。
电梯的门终于开了。李洛快步走了进去。
他迅速按下了楼层的按钮,门关上了。
可是,即便如此却还是不能终结他心底的惊慌。
李洛的家住在十楼,坐电梯上去应该才两分钟不到的时间。
然而,今天他却觉得这两分钟意外地漫长。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梯门顶上的指示灯。
6……7……8……9……10……!
他松了口气——总算到了。
他从电梯里出来走上楼道。楼道幽寂空荡,他加快脚步走到家门口,不愿意在此多待片刻。
钥匙把门打开,他回到了家里。
除了玄关,其他地方的灯都关着。母亲在家,但她应该已经睡了。
李洛换好了鞋,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
他直径前往父亲的书房,打开门,拨亮灯。一座又一座的书架像阅兵一样地站立在他面前。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小时候,他经常会到父亲书房里玩。回想起来,父亲以前很宠爱他,时常抱他在腿上看书。李洛总会指着书页问父亲各种问题,父亲也都会耐心给他解答。
在小时候的李洛眼中,父亲是个伟大而又温柔的人。父亲的脸上时常挂着笑容,父亲是他最喜欢的、最爱的人。
然而,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父亲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父亲开始对他百般要求,对他千般训练。此后虽然父亲还是允许他进出书房,但李洛却对书房望而却步了。他开始害怕他的父亲,害怕他威严的眼神,害怕他严厉的责骂。
虽然,他心里明白父亲这样做是为了他好,但是偶尔地,他还是会怀念以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