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退倒下了。
柳元宗执剑而立,本觉得心头应该一阵舒畅,却又感觉有些奇怪。
元退是很强的,在他还叫做商退的时候。如果不强,也不会带着两万人的队伍一直达到京都。虽然有太宗和五位六神将皆被拖于战事的客观因素,但面对中原精锐,能够战斗到如此地步,也确实证明了他的实力。而且若没有当时虽为年轻一脉,但日后成为王家最强的家主王翦在,商退能做到什么程度,都还很难说。
建国数百年来,齐国涌现了不少强者,要排下来,商退绝对算一个。
所以即便是打败了这元退,柳元宗也并没有什么真实感。
“对了!那个小屁眼子!”
柳元宗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竟把那个小子留在了山顶。柳元宗连忙踏出廉阵星河步,朝着山顶而去。
会把田辞留在那里,并不是因为他对田辞战胜那些雪人有信心,只是他觉得,在元退自己到达山顶前,他不会让雪人们轻举妄动。所以,那些雪人能做的,也不过是多消灭一个障碍。田辞既然也参与了与照首的战斗,并被照首卷到这里,这说明田辞也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威胁。
然而,就在他追击元退的时候,他听见了来自山顶的浩荡声。
他不相信那是田辞的力量,但除了田辞,有没有人能够释放出这样的力量。
难道是那木屋借给了田辞力量?
柳元宗有些难以置信,因为就算是他,也没有在木屋上捞到一点好处。在他第一次尝试进入木屋时,还被那力量震得经脉跌荡。
若离魄是第二个心脏,那经过“通体逐力”搭建的静脉体系,便是第二个血管。这样的经脉,能够承载的气量是难以计量的,然而即便如此,他的经脉也被那从木屋中满溢出的气震得一时间起不了身,运不了气。
柳元宗不知道花了多久,才终于到了山顶。此时夜已深沉,从焦林弥散的寂静,让这一片雪色都泛起了光。
芒原雪域的天空中有月亮,但没有星星。
那熟悉的木屋,泛着一如既往的暖色光。
而田辞倒在雪地里,不知从何时开始便沉沉睡去。
柳元宗走上去将他扶起,发现他身上的高温似乎已经退去,而均匀的呼吸,也已经找不到伤寒时才有的症状。
柳元宗知道,田辞那并不是伤寒,而是元退的毒。
柳元宗至今仍不知道,当时自己到底是在何时中毒,但他中毒的机会又确实很多。因为在那个村子里,除了笑笑外,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他的人偶。
然而,柳元宗真正不解的是,自己花了一年多才解除的毒,为何在田辞身上忽然消失不见?
难道这也是木屋的功劳?
他再度拾起木屋旁的那张兽皮。
这兽皮并非自己带到这里的,而是在他到来之前就有。他从一道破洞处,将兽皮的表里整个翻了过来,重新阅读起这上面记载的文字。
不知这上面的文字是谁写的,然而这血书证实了写这些的是一个人,外面来的人。
上面简要介绍了这个世界,柳元宗也是从这里知道,原来这寒湖底所通达的世界,便是数千年来最强大的人类元让的小世界。
在外面的世界里,这芒原雪域被称作“密雪仙踪”,是元让雪系力量创造的世界——是的,元让并非只有一个小世界。元让的离魄包含四种属性,他并未将所有力量构建在一个小世界里,而是创造了四座“山”,“密雪仙踪”不过是其中“一座”,也是三个仍未被发现的仙踪之一。
然而,在这张兽皮上,记载着的最重要的信息,便是关于这座木屋。
这座木屋无门,有窗,却看不见里面到底是什么。
没有门的房子,是最凶险的房子。因为里面一定封锁着什么。
门,是用来“进出”的。既然没有门,就说明屋里的东西是不能出来的。
窗,是用来“透气”的。有窗,就说明屋里的东西虽然不能“走出来”,但适当的“溢出”也是必要的。
这广阔的芒原雪域中,四处弥漫着浓郁的气,接近木屋的这座山顶更是如此。
这都是这件木屋的原因。
因为这木屋里藏着不得了的力量,足以构成这个世界,推动这个世界,运行这个世界。
就像是太阳一样。
这雪域的天空中有太阳,有月亮,没有星星。然而,这些东西都不过是装饰,让这广阔的天空不再单调。
没有星星,或许是因为星星太麻烦了吧。那昔日的强者,应该没有一颗一颗捏造星星的耐心。
如今,元退被消灭,村子里的战士也倒在了他的剑式下。
他并没有后悔,因为他不值得为那虚无的幻影后悔。那些人原本就活在想象之中,活在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而柳元宗即使杀掉他们一百次,他们也或许会在某个时刻,第一百次“复活”。
不过这一切也已经与他没有多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