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母亲会在危险来临之际,将身后的孩子暴露在危险之下。
所以由吾凛依然站着,站得很稳,恨不能两脚生根。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出太多的反应,她唯一比八荒座狼还要快的地方,便是母爱。
但是王天宝没有母爱,他是孤儿。
在他短暂的一生里,少数几次趴下的时候,迎来的只有拳打脚踢。
虽然看起来,右前方的垂衣会先一步赶来,不过自从在山阳关失算,险些丧命之后,王天宝便痛定思痛,不敢再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任何人。
所以他也站着,站得不稳,恨不能胁生双翼。
然而当他手捏盐石,双腿微屈,跃跃欲起之时,他发现,自己又错了。
最先到达的不是八荒座狼,也不是垂衣,而是那抹幽蓝色的光芒。
那抹光芒的目标竟然是他王天宝!
所以昏迷的垂衣才被惊醒,所以垂衣才叫他趴下?
可惜在明白的一瞬间,便已经太迟了。
那抹光芒彷如一颗被大地所吸引的流星,而每一颗流星在诞生之时,都被注定了不可违逆的命运。
——碰撞。
它笔直地砸入王天宝头顶,倏然消失不见,紧接着,王天宝周身三尺的空间内,猛然间散发出一层幽蓝色的光晕。
对王天宝来说,这世间大凡闪闪发光的东西都很厉害。
无论是神兵利器,还是珠宝魔晶;无论是月光下的胴体,还是师九妾的眼睛。
哪怕是一支小小的火烛,在盐车派那阴暗的地牢中,也能让人痛不欲生,何况是出自非凡之士身上那夺天地造化的光芒。
师九妾掌中的焰光与曹邃脚下的金芒,王天宝都见识过,无不有着焚石裂地之威。
王天宝直感觉浑身发热,脑海中一阵眩晕,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两眼茫然,僵在原地。
垂衣堪堪抵达王天宝身前,脸色格外难看,不知道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还是因为没有帮王天宝挡下那颗流星。
空中有血盆大口紧追而来,贪婪落下。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王天宝被光芒击中的刹那。
垂衣双足一点,止住身形,衣袖拂过王天宝的脸颊,旋身而起。
“放肆!”
垂衣于空中一声清叱,裙袂狂舞,右手气浪翻滚,一道云雾陡然自斜下腾起。
“啪!”
垂衣扭身扇出一记响亮的耳光,右手高举过顶,臻首微侧,动作干净利落。
“嗷呜……”
八荒座狼一声惨嚎,那两丈来长的巨大狼躯猛地一震,从空中倒翻开去,重重摔在地上。
垂衣滞留在两丈高的半空,由极动而至极静,与绕身的云痕一起构成一副优美的舞姿。
她俯视地上,苍白的脸庞显得格外清冷,并没有更多的情绪,只有那道顺着她高举的右手,冲天数丈而不止歇的云痕在表达着愤怒。
八荒座狼晃晃头,从地上起来,巨大的狼眼中充满了狂暴,一股股深蓝色的雾气从左侧断裂的狼牙处弥漫而出。
垂衣轻轻落地,寒意愈盛,左手疾挥,一道云雾又起,直击狼首下颔。
“蓬!”
八荒座狼又翻身滚开数丈远。
垂衣脚下云雾沸腾,如踩云端,似缓实疾,从容地朝再次起身的八荒座狼行去,在身后留下一路烟云。
由吾爱站起身来,早已忘了先前为垂衣看病后的恐惧,情不自禁地赞道:“美女姐姐……好帅!”
“轰!”
一道十余丈长的弧形云雾横空乍现,在正中狼首处暴起耀眼白芒,如云中雷霆,撼人心魄。
这一次,八荒座狼还没有完全起身,便飞滚开去。
垂衣终于停下了脚步。
长长的如腿粗的云雾激起一大片银尘,徐徐在垂衣身前呈半月形扩散。
挥手云雾起,落步霞蔚生,好一副令人高山仰止的世外胜景!
由吾凛一双美目越来越亮,少顷,又忽然黯淡下去,望了眼垂首坐地一动不动的严洵,然后又看向身边的王天宝。
王天宝额间冷汗频出,幽蓝光晕中的脸庞一片青紫,看着有些吓人。
由吾凛心中焦急,却毫无办法。
无论这抹奇怪的光团是否脱离了严洵的控制,但终归是出自严洵,现在王天宝深受其害,不知后果,烈孤园不恨她就算道义了,如何还有可能接受她的邀请?
眼看垂衣横空出世解救了诸人被咬杀的命运,但她由吾家的命运却又少了一抹曙光,由吾凛看着静静立在远处的垂衣,忍不住深深地叹息起来。
八荒座狼趴伏在地,没有再急着起身,脖颈间竖起的狼毛也平伏下去。
垂衣松开自己咬出血迹的嘴唇,喃喃道:“这就是魔兽吗……肉体果然好强……”
她转头看向王天宝,见王天宝还没有倒下,忽然一愣,随后若有所悟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