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阳关南近二十里有一大河,横贯半个迦南国,是千古迦南第一河。
该河自西向东奔流入海,长达十万里,下游更是波澜壮阔宽逾三千里,一望无际。
远古野民甚至错认大河为大海,称其为“瑞金海”,传下无数磅礴大气、后世难及的民谣。
当今那些杰出的迦南诗人每每谈及,无不失意长叹:今人既已辨海为河,知其深浅长短,如何还能临河唱海,除了那位万载难逢的上古诗圣,又有何人能再写出那等气壮山河、传颂千古的诗篇?真是……生不逢辰啊!
叹,叹,叹。
“登高望四宇,天地何漫漫。荣华东流水,万事皆波澜。”
在瑞金河畔的一处高岩之上,一名儒雅中年人负手而立,口中轻咏之词正是出自上古诗圣里白。
中年人双眼微闭,一袭微旧的白色长衫合着某种微妙的旋律轻漾,不知是风吹衫摆,还是衫摆而风动,一股漠然离世意油然而生,仿如周遭一切皆随雨打风吹而去,独余沧桑。
喧嚣的河畔有数万上下盐车、卸货于船的劳夫,拭汗之际频频侧目,纷纷猜测那独立高岩的中年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人已经在河边立了足足两个时辰,一动未动,若不是一个时辰前,林家的那位绿翘姑娘路过问候,这些善良的劳夫恐怕都要以为他是想跳河寻短见了……
“干活!干活!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那边是南剑村那旮旯的六千斤,赶紧给他装船去!”
众人在一名监工的高喊声中一哄而散。
那名白衫中年人看似恍如未闻,但河边那无数的吆喝声、碰撞声、争吵声依然是巨细无遗地收入了耳中。
自从丰城落就以来,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这许多盐车了?
中年人微现忧虑,仿佛被“盐车”二字带回了人间,转身朝山阳关的方向看去。
一里地外,一个少年与一个大汉肩并肩往河畔走来。
少年正是王天宝,今天回关很早,所以一路走的很慢,走得忧心忡忡。
他身怀许多君王盐这事,林家似乎已经确认,随着绿翘的来访,他估计自己要不得安生了,虽然孤园的震慑力还在,但也坚持不了几年了。
传说中很久以前,那发现水精盐的樵夫是被他自己的愚昧给气死的?恐怕未必啊……
难道是去年到丰城黑市拍卖了几块君王盐便走漏了风声?
应该是,早知道就该去九原卫的商会拍卖,可惜当时急着给干娘凑钱,去九原卫来回要大半年,根本来不及。
不过,就算是知道他王天宝有君王盐,林家也大可以只向他购买,何必招他做什么大监工呢?
除非林家怀疑王天宝有寻找君王盐的绝技,所以绿翘才在日头下观察了他半晌?
想起这个曾经的绿翘妹妹,王天宝忍不住摇了摇头。
“绿翘妹妹,你发现了吗?我提议跟你打赌的那块黑石,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希望你赌输了以后,回去有个漂亮的借口可以回禀,然后客气道别,留一分余地……纵然你现在要苏醒了,难道就真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王天宝一路就这么一边想着接下来的麻烦,一边少年初识愁滋味,郁郁感怀。
山阳关南的瑞金河属于瑞金全河的上游河段,但是河宽也有十几里,乘那些摆渡的小舟也要小半个时辰才能渡河。
但是王天宝不急,因为今天这些事需要跟小五哥通个气,而小五哥那破舟要傍晚才出来,所以王天宝打算找个阴凉处跟十六一起去睡个午觉。
王天宝就这么四下张望一圈,很容易就发现,一名白衫中年人正独立高岩上,遥遥看着他。
在王天宝眼里,那是一副故作忧愁的沧桑面容,一身附庸风雅的文人打扮,一种看他王天宝跟看不肖子孙似的挑剔目光……是他!
王天宝一下子拉住赵十六,僵在了原地。
这名看上去很儒雅的中年人其实真的很儒雅,王天宝是恨屋及乌,找不到宣泄口,所以才把这中年人的样子贬得一文不值,但像这岸边的数万劳夫,那绝对是人人都听过他的大名,说对他顶礼膜拜都毫不夸张。
因为这名中年人曾经也是跑盐车的车夫,而且是最苦最累最简陋的那种手推车。
但他现在是赫赫有名的盐车派掌派,丰城公认的三大强者之一,曹邃!
所谓聚众成帮,划地为派,十代立门,百战开宗。
盐车派自然是划地为派,划的是哪里的地?
是丰城方圆六千里,全国大小势力垂涎欲滴的地!
这些年外来的势力很难在丰城打开局面,很大的原因便是,盐车派与林家联合,将丰城掌控得滴水不漏,插针难进!
传言一直说,丰城黑市幕后有盐车派的影子,看来真不是空穴来风啊。
绿翘刚回去,他就在这等着,原来是他搞的鬼?他才是杀手锏?跟林家达成共识,终于敢对我下手了?
我王天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