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宝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无论是飞石打鸟,还是隔墙窃听,甚或是攀岩附壁如履平地……
这些可都是进孤园前苦不堪言折腾出来的,虽然无甚大用,但是王天宝相信,等自己过几年力气再大些,至少可以凭此成为迦智山脉最优秀的猎人。
不过,对于一个随时可以拥有亿万身家的少年来说……为什么要去当一个猎人?
王天宝就这个问题悄悄思索过很久,曾一度认为自己的脑袋是被驴踢了,苦思冥想好些年,终于得出一个让自己心满意足的结论:我要当的不是猎人,是猎人前面的“最优秀”三个字。
然后王天宝的手艺就一直没有荒废过,日渐精益,每天晚上回孤园前,总能随手丢几个石子,砸下几只闪电般从低空掠过的血燕。
以如此精准的手法与眼力,王天宝若要拿石子砸女人,那绝对是说打胸就绝不打脸的豪杰。
但是今天,他虽然愤怒于绿翘的忘恩负义,脸皮也足以厚到向楚楚佳人出手,却也并不曾想过要伤人流血以平心中怨气。
他只是想简单表明一下立场,捍卫一下孤园几位亲人的尊严。
所以在他的预想中,石子只会从绿翘的脸畔掠过,激起一丝寒风,让那丫头清醒清醒?
然而,过了很久都没有石子落地的声音,只有绿翘那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王天宝怔怔注视着伸到他眼前的一只白皙小手,小手缓缓摊开,掌中赫然正是那枚丢出去的黑石。
不等王天宝有所反应,小手又在他眼前缓缓握拢,接着便是“嚓”地一声,黑石竟四分五裂。
“现在明白了吗,你或许还是以前的你,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
绿翘将碎石洒落在地,下巴微扬,口气不容置疑:“我只能说,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从来都不担心你到林家会跟我抢什么地位,你有资格吗?”
“嗯……”王天宝低头看着地上的黑石碎块,声音有点恍惚,只感到全身的力气一下子漏走了大半。
有人说,男人在女人面前,最后的尊严就是力量。
那么,王天宝现在就有一种连最后的尊严也被捏碎的感觉。
徒手便接下自己的飞石,空手便将石头捏碎?
民间或许有浸淫武道数十年的外功高手可以做到,但是像眼前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一双柔荑娇嫩无瑕,那是怎么做到的?
只有一种可能,想起这种可能,王天宝的眼里甚至流露出无比的羡慕。
绿翘回头看了看远处那幽暗的峡谷,心里稍微有些遗憾,如果不是有人在看,她完全可以让眼前这个讨厌的少年明白得更加彻底。
她是素享美名的林家侍女。
她是丰城无数少年最纯洁的幻想。
她是西水院屈公子公开追求的倾城佳人。
她很快就会在丰城月底的一场盛事中,成为方圆数千里的一代奇女子,哪里还会有人真把她当成一名侍女。
所以她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这个街知巷闻的无赖大动干戈……不行,哪怕是私下里向他展现自己的境界,那也是有失身份!
“你……是灵卒?”
王天宝犹疑的声音打断了绿翘的思绪。
绿翘挪开两步,轻笑道:“现在还是,月底就……”
“哦,你运气真好。”王天宝有了答案便不想再听,转身就走。
“运气?这是天赋!”绿翘秀眉微蹙,没想到这家伙说走就走,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还没交代,声音略高几分,急恼道,“别再跟人说你认识我!”
王天宝脚步微滞,未作表示,复又前行。
绿翘看着王天宝恍如未闻般朝山阳关走去,渐行渐远,知道王天宝肯定是明白了,终于松了口气。
王天宝其实早明白了,他边走边想着前几天那事。
那天有一林家下人到孤园,找自己打探君王盐,当知道对方来自那名满丰城的林家后,他一下子有些激动了,于是跟那人打听起绿翘来。
因为自从绿翘妹妹四年前被林家挑去当侍女,大家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少,最近两年更是连月夕节都没见过一次,心里说不关心是假,生怕她在林家受欺负,没想到那下人说起绿翘一口一个姐,顺带连自己都喊哥了……
所以那天大家很高兴,似乎聊得有些多,最后甚至连干娘都加入进来,一片温馨,其乐融融。
难怪今天林家大小姐把绿翘派来当说客,这也真算是对症下药了,可惜……这林家大小姐似乎有些太单纯了?
除了干娘和小五哥,这世上还会有神武不凡的英雄愿意和我折节下交吗?
唉,好像自己也挺单纯的。
不要再说认识你吗?
那就……从此陌路吧……
王天宝有些虚脱,浑浑噩噩便到了关墙之下,有四个壮仆向他点头哈腰也没注意,径自入了小北门,在关城里恍恍惚惚绕了一刻钟,走到一片广场,终于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