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府中女人们的明争暗斗早已不是新鲜事。作坊里同样风起云涌,一刻也不消停。岳玉君每日跟随方进身边习练煮茧、剥丝的技艺。
自从那日在云霞院与他喝酒畅聊,方进更视他为传承人。喜他聪敏好学,习练刻苦,耐劳任怨。几次暗中观察,他从不与人相争,凡事以退为进,固守克己。
越看越喜欢,难怪他的女儿小小年纪便许诺终身。方进在心里已认定这个乘龙快婿,故而更加悉心教导,也招来其他徒弟们的不满。其中更甚者便是大徒弟——何大虎。
方进的偏心也得宜于彩绣时不时装作无意间提醒方雪琴感恩他的救命之恩,更有心要助其实现宏愿。
听在耳里记在心上,盘算着若自己的儿子不是这块料,专心经营绸缎庄也是不错的。那些苦劳力的营生就交给他,自己的儿子坐等财富进门,何乐不为?
自己的女儿终究是向着娘家的,招进上门女婿,更是不敢爬到他儿子的头上。怎么盘算都令他满意。
这一日,兰姨娘选定初九日是宜嫁娶的吉日,还有十一日的时间。珍珠虽不满却不敢反驳。彩绣却乐得自在,她虽没有纳娶,但方进极宠她。
成为“掌家人”那日当即宣布她是四姨奶奶,赐霜露楼,目前暂时居住云霞院,直到大小姐归家。
方进不理兰姨娘的阻拦,命老管家请手艺精湛的匠人来翻修霜露楼,且要最好的。
一时间方府内外,人人都议论着这位神秘的四姨娘。
去南边收丝回来,何大虎一路上听闻方老爷的新妾室如何如何神通广大,迷惑的方老爷昏庸无能、事事都听从小妾的摆布。
何大虎原是不信的。可当他进到作坊里,看见方进在巡视煮茧房,后面跟着一个打扮端庄、面容清丽的女子。最重要的是,连正室夫人都不能进入的作坊,她竟然光明正大的随意走动?
“大虎,你回来怎不出个声?”
转身险些撞到,方进略显愠色的责备。
何大虎木讷的“嗯”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盯着清秀素雅的彩绣,心思百转千回。一股子小情愫在某个地方直冲向大脑,瞬时顿感咽渴口干,身体里邪火乱窜。
见何大虎脸上露出异样的绯红,彩绣心知肚明,鄙夷的白了一眼,转过身往煮茧的棚子,那里岳玉君正在煮着一锅雪白的丝茧。
方进见此情景,怒目瞥了何大虎,冷声问:“这趟来去四十几天,你可收足了?”
神情呆滞的何大虎立即看向他,反应迅速的说:“收了收了,来来回回走了二十三日,到了那边才三四天的光景便收足了。”
方进满意的点点头,背着手往屯放丝茧的仓库去,看见小徒弟们三三两两的搬运着棉布袋。
“不赖不赖!”接过何大虎送上的丝茧样本,“比上次收到的成色好了许多。”阳光下丝茧泛出淡淡的青白色,“透光亦很好。”
方进连连称赞令何大虎很是得意,他斜瞥向其他的师弟们,别有一番“唯我独尊”的意味。
看在眼里,方进不自觉得挑眉,唇角不经意勾起一抹浅淡无痕的冷笑。他将丝茧攥在掌心,抬眼望去煮茧的工棚,彩绣和岳玉君有说有笑,两人边干活边聊天,似姐弟、又似小情人。
不禁皱紧横眉,方进默默无声的悄步走近,听见工棚里传来彩绣银铃般的笑声,打趣着岳玉君夜夜思念方雪琴也不嫌害臊。
岳玉君腼腆的低头笑着,不敢看她。
刹那间阴转晴,方进退后一步,却差点与赶上来禀告的作坊老管事撞到一起。
老管事拿着记账簿子,恭敬的说:“老爷,要送去落井村林府的缎子已清点完毕,不知老爷要派哪位押送去?”
不等方进张嘴,何大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谄媚的讨好笑说:“师傅,落井村林府里有我相识的人,不如这趟也派给我,如何?”
“你相识的人?”不屑的斜睇走上前来点头哈腰的大徒弟,与勤勤肯肯的小徒弟相比较,实在碍眼了许多。“林府里有贩售绸缎到国边界的极寒地方,也有无本的驿管供走江湖的人们。那府里的人多如蝼蚁,你识得哪个?”
方进背着后往旁边的供帮工们休息的凉棚而去,捞起一个长凳便坐下。双眸凝望远处,彩绣双颊绯红,与岳玉君谈笑风生的俏模样。
何大虎回头睨了一眼彩绣,又瞧了瞧岳玉君,心里狠狠啐了一口。可再看方进时,已挂上谄媚的笑,说:“林府里老管家的儿子是个赌徒,我押货去时,停留三两日总要与他赌上二三十两银子。偶尔会透露一些消息给我。上回……”说着,紧张兮兮的四下张望,倾身向前凑到方进耳边,嗓音压得极低,说:“上回我去时,故意输了他十两银子,他兴起便将林老爷要在北界办绸缎庄的事情透露出来。可又听说林老爷娶了十三妾室,整日花天酒地没个空闲,故又作罢。”
“依你想来,此去便能打听到确足的消息?”方进半眯眼睛盘算着。
“正是呢。”何大虎笑吟吟的应着。
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