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晚来,落霞如飞。
留在教室自习的江小铭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半了。
温馨馨说,她今天下班后会直接到校门口接他去吃饭,估计是七点左右。
江小铭开始收拾起课桌上的练习卷,从放学到现在,他只草草地做完了选择题。
走出教室,温柔的落晖轻触着他的面容,映照得他愈发地憔悴。
他想起了郑喜潢。
早上他跟郑喜潢说完他答应妈妈放弃篮球的事后,郑喜潢便陷入沉默,整整一天都没有再跟他说过一句话,而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再跟郑喜潢开口。
他知道,郑喜潢为了让他重新开始,做了很多。
只是,现在的他无能为力。
他不想再让他妈妈伤心。
走到校门口,江小铭便驻足等候着温馨馨的到来,默然无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对是错,但事到如今,他也只好暂时将对错的判断放下了。他现在唯一能够明确判断的是,他想要继续打球。
身旁陆陆续续有三两成群的热情攀谈着的学生走过,而江小铭却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望着他人渐渐远离的背影。
他不知道,郑喜潢会不会也因为这事,而选择渐渐远离。
当年,他最好的朋友陆见风就是这样离开的。
如今,会旧事重演吗。
想到这,江小铭的心愈发地苦涩。
“江小铭!”
熟悉的呼唤声隐隐在耳畔回响,而江小铭只是苦笑连连,每回提及郑喜潢,他脑海里都能浮现出郑喜潢那冒冒失失地大喊大叫的模样。
“江小铭!”
呼唤声由远及近,江小铭不禁微微一怔,只道刚刚那声叫喊难道不是自己脑海中的臆想?!
于是江小铭便机械式地回过头,只见郑喜潢那道熟悉的身影风驰电掣般朝他飞奔而来。
一路奔到江小铭身前,郑喜潢弯腰扶膝大喘粗气,满头的细密汗水如急雨般滚落。
江小铭愣了愣,随后从背包里取出纸巾,递给郑喜潢。
郑喜潢缓缓劲后,没有接过纸巾,而是刻不容缓地朝江小铭大声说道:“江小铭,我想好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放弃篮球!”
江小铭目光闪躲地低下头,没有出声。
“你抬头,听我说!为了摆脱过去,重新开始,我们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呀!眼看着现在你终于能够战胜过去,走出阴霾,怎么能在最后关头轻言放弃呢!”郑喜潢摇晃着江小铭的肩膀,心急火燎地喊叫道。
“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郑喜潢。我以为我想放弃篮球吗……”江小铭苦笑着,浑身微微颤抖。
“既然你自己都不想放弃,那……”
“你不用说了,”江小铭声音愈低,“我不得不为我妈妈考虑。”
郑喜潢愣住。
江小铭挣扎着往后退了一步,摆脱了郑喜潢双手的钳制,而后陷入沉默。
良久后,江小铭才情绪低落地出声说道:“我妈妈等会就要来接我了,郑喜潢,你先走吧。另外,对不起,是我辜负你的一番好意了。”
郑喜潢深吸口气,沉声问道:“江小铭,你跟你妈妈说过吗?”
江小铭微诧,抬眼反问道:“说过什么?”
郑喜潢出乎意料地平静:“刚刚在球馆训练,欧阳鸿靖问我,既然我不想你放弃,那我到底为此做了什么。”
江小铭怔怔地望着郑喜潢,心里五味陈杂。
“我当时的表情估计跟你现在一样,”郑喜潢轻笑一声,“但我很惭愧,因为我什么事都没有做。从你早晨跟我说你可能要放弃篮球的这件事后,我没有斥责,没有挽留,我没有做任何事,尽管我不认同你的决定。在过来找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能以自己的评判标准来左右你的主观意志,所以我什么都没有错。可在我过来找你的这一路上,我却想清楚了。”
天色愈晚,晚风欲凉。
两人的身影被夕阳拉长。
顿了顿,郑喜潢继续沉声说道:“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决定仍是由你自己来做,但我有义务帮你看清自己的本心。”
“我自己的本心?!”江小铭喃喃道。
“对于你家以前的遭遇,我表示很遗憾,但是所幸的是,你难能可贵地从那段遭遇中走了出来,并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与决心。所以,比起他人,你更懂得珍惜每一次触球的机会。你对篮球的珍惜,正是由你对篮球的渴望所决定的,对于打球,你比谁都要渴望,这就是你的本心。”
江小铭咬着牙,闷声不吭。他知道郑喜潢所说的都是正确的,他确实渴望着继续打球,他已经错过太多,不想再继续错过了。但是,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郑喜潢屏气凝神地望着江小铭,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做你会后悔的事。”
“你不懂……”在压抑的隐忍下,江小铭的声线开始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