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笑容已经不再是方才那样的愤怒和讥诮,而是带着几分欣赏的意味,“你说的没错,你在长春宫犯了错。就算和佩尔说,她也不会偏袒你。”
说得越多,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真正重要的是,如何让别人能够将你的话听进去。
“那么端王殿下的事,也只是无稽之谈了?”这一点双荷倒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后宫之中多少流言蜚语,不过是女子之间的捕风捉影流言中伤。
果然,若昀也只是摇了摇头,诚恳的说道:“奴婢出身卑微,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痴心妄想。况且若昀不过是蒲柳之姿,只怕未必能入得了端王殿下的法眼,这一点自知之明,若昀还是有的。”
她这番话倒是回答的真心实意,因为对若昀来说,王爷的身份虽然尊贵高不可攀。然而身份尊贵又如何呢,当日的苏洛宇对自己来说,何尝不是身份尊贵,翩翩浊世的佳公子?然而越是门楣之高,内里就越是说不出的龌龊勾当。
既然如此,她宁可嫁给一个寻常的男子,非富非贵,肯对自己好,也可以白头偕老,共度此生。
只不过这样的话,自然是没有必要和双荷姑姑说了。然而到底是一番真心,因此若昀并没有闪避,只是看着双荷。
双荷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扶了一把还在行礼的女子,“坐吧,我今天叫你来,也并不是故意要责罚你,只不过在花房里当差,就是我双荷的人。你要是出了事却瞒着我,便是让我难做人,你懂么?”
“我……”若昀张了张嘴,总算是能够坐下来,然而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安,“奴婢是不想让姑姑烦恼。”
双荷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烦恼了么?宫里的三十六司,每一司的司主都在互通消息。其实你被佩尔责罚,我并不觉得丢人,你应对的也没错。在宫里头做奴才的,不仅仅要小心着主子的一言一行,也要小心被自己人给捅一刀。”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双荷的目光里竟然含着几分淡淡的惆怅,微微敛眉,“呵,自己人……在宫里头,其实哪有什么自己人呢。”
“姑姑担心的,只是端王殿下和你,你明白了么?”她的话锋一转,渐渐变得犀利起来,“你说的那个宫女,在宫里头其实一点也不稀奇。宫中多少女子豆蔻年华,见识了主子娘娘的生活,谁肯自轻自贱,一辈子服侍人?可是花花肠子太多,要真是有这个机遇倒也罢了,可若是没有……”
“就要小心自己给摔死了,自己死了不要紧,可要是连累了别的人。那么等着被**害,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你知道我的意思么?“双荷的声音清淡,不动声色的说道。
檀香的气味在空气之中缭绕不去,似乎深深的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浸润在佛堂之中。若昀的手收拢在袖子里,一点点握紧,半晌才道:“奴婢明白,奴婢不敢有那样痴心妄想的念头。姑姑大可放心,若是可以……奴婢愿意去和花匠一起做活,日后也不必再去长春宫了。”
花房虽然在旁人看来,一样不过是伺候花草的。但是其实有专门的花匠负责种植和培育,而这些宫女都只是等花长开了再来修建和浇水,以备需要的时候送往各宫里去。要是和花匠做事,活要粗重不说,一个女子日日挖土施肥,自然是灰头土脸,再也没有出头的日子了。
双荷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我不过是嘱咐你一句,你不必说这样的话。花匠里不缺人,你去了又有什么用?若昀,姑姑瞧你是个好孩子,没有争强好胜的心,姑姑便再特意提点你一句。在宫里头,能不争就不去争。因为在后宫里,一旦得到了手,再想全身而退,就是做梦了。”
她的声音里含着轻薄如刀锋一般的冷,似乎唇角还有几许讥诮的笑意。
“多谢姑姑提醒。”若昀微微一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只好恭敬的回了一句。
其实双荷姑姑说的没错,后宫之中,如果不去争,就不会败。可是后宫妃嫔,又有谁可以不争呢?为了自己的荣宠,为了家族的荣耀,也为了自己的子嗣。人人都有迫不得已的地方,但是……她不过是个宫女而已,旁人的迫不得已,不是她的。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去,空气袅袅娜娜的散开去,双荷终于无可奈何的叹息了一声,“行了,你先退下吧。”
而与此同时,原本百无聊赖翻阅着书卷的源旭忽然撒开了手,似乎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模样。
一直都伺候着他的小太监念流儿便立刻凑上前凑趣道:“王爷怎么了,可是为了中秋节的贺礼烦心?”
中秋节虽然是一家团圆的节日,不过按照规矩,各宫的皇子和皇女都会为帝后献上礼物。孝恭贤皇后早已经撒手人寰,然而对待皇上,更是要出尽心思。
源旭忍不住笑了一声,倒并没有放在心上,“父皇坐拥天下,什么样的好东西,是他没有,做儿子却有的?说到底,不过是个心意罢了,不值一提。”
“王爷素来聪慧,自然是不必担心。”没想到马匹拍到了马蹄子上,念流也有些讪讪,不过立刻转了个弯说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