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城道,飘摇着皑皑白雪,倏忽已到了年底。
碧空之中,雪花盈动似蝶,忽儿斜跌,忽儿打旋,忽儿又悠然落地。
城道之上,雪花恬静如玉,冰清玉洁,下得那般的无声无息,下得那般的潇潇洒洒。
过不多时,不管是小径宽路,还是官府民屋,都积上了薄薄厚厚的一层。
原本被商旅、摊贩挤塞得满满当当的城道,也变得空旷宽敞,良久才走过一人。
一位敞袖的醉汉,仰面做着吞咽的动作,却是只能舔进几滴飘雪,他嘴里骂骂咧咧道:“臭雪天,连个卖酒的店面儿都没有。再这么下去,非渴死洒家不可!“
醉汉穿着一件短袍,膝盖处已经开了线,他歪着头想不出结果,接又提着酒瓶,一步一步,消失在雪中。
伴着朗朗的“咯吱、咯吱”声,一辆在雪中跃步的马车,跳着慢舞,唱着情歌,载着行人,在茫茫雪路上驶过。
“李中队!”车内,艾瑞莉娅喊了一声。
李欣停下马,转头看向她,却见小姐从车箱露头。
“你等一等。”艾瑞莉娅说。
言罢,她袖纱一挥,跳至雪地,双臂轻拂,已是闭上了眼,随后深深地吸气。
晶莹的雪花轻布在她的帽沿与眉间,最后落在了她光滑的脸畔上。
“不一起赏雪吗?”一道欢喜地声音传来。
李欣看着小姐盈盈立于风中,那一张青春的、漂亮的脸庞,正含笑望着他。
他也一直在凝神看着这双美瞳。
四目在数秒之间,短暂的相对。
只见那雪花带着温度,从小姐的睫毛边滑过,掠过小姐白皙的肌肤,却依然留恋不去,最后化作一颗颗透明的水珠,委婉地滴落。
他当下笑了笑,正要回答,却听艾瑞莉娅嗔道:“我在问你啊?”
“小、小姐,还是不了吧。”
口说如此,但李欣心里又哪是这般念想。他又想改口,但话已说出。
恰在他支支吾吾的时间,天空中飘下一片极为美丽、肉眼可见的雪花,又恰被艾瑞莉娅一双明眸望见,她探手摘下,乐淘淘地把手心伸向李欣面前,问:“嗨,这片雪花好看吗?”
李欣久久地望着小姐,望着眼中最美的笑颜,话从心生:“好看!”
“嗯!”
企盼中,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艾瑞莉娅恍然转身,欣喜一笑,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这片巧夺天工的雪花,细细望了个遍。
渐渐地,她微扬的唇边却变得弧扁,眼眸中也是泛起不舍的涟漪:“可惜啊、可惜雪花存之不易,已是化作了冰水。若是樱挚醒来,此时能够望见,他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停住了一秒的光阴——坐车之人像是僵住了身形,倏突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默然地点头。
艾瑞莉娅抬首望着他,忽然浅浅地笑了。
“我们出发吧。还去开元寺。”
这一次,李青不再停留,架起马车,冲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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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空释久立在窗前,望着窗外依旧纷飞的鹅毛大雪,一时间思绪万千。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在暗影岛时,那个皓月高悬、清辉满天的雪夜。
他右手揉着发痛的额角,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墙角的日历上,忽然看到了一个醒目的标记——再过十天半月,便是孙子十四岁生日了,我得准备些什么才好。
但似乎这个问题更让他老人家头痛。
“唉,算了,不想了、不想了……还是先将孙子的药煎好吧。”
于是,樱空释就回到了伙房,他的目标落在了煎药之上。
就在此时,门外咕咕的踩雪声,渐行渐近。
樱空释放下药材和锅具,出神的望着门口:是谁啊?大下雪天的往我这儿跑,一定是她了,错不了。
果真,见得巧笑倩兮的艾瑞莉娅手捧一束麝香甘兰,迈进了这里,走向了樱挚熟睡的石室。
他也不喊她,继续忙活起灶头的菜肴。
老石室。
小卧榻。
一道儒雅恬静的人影,安详地睡着。
一排绿肥红瘦的甘兰,缤纷而斗艳。
末了,艾瑞莉娅又添上一盆,凝神望着石榻上的男子,无喜也无忧。
“噼啪!滋滋!”
石室外,传来一阵阵轻微的翻炒声。
“看来樱爷爷又在为我们的午饭张罗了。”
艾瑞莉娅这般唤着,却听不见男子以往熟悉的回应。
——他的身影依然直挺,他的眼帘依然紧闭。
沉默了片刻,艾瑞莉娅叹息一声,慢慢地道:“睡了这么久,你倒是长高了不少,也俊了不少。”
她从袖口里缓缓取出一方丝帕,轻轻地擦拭着男子的脸,按摩着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