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雨点拍打在水潭中,溅起冲动的水花,然而,城镇大街却如同死寂一般凝重,除了偶尔能遇上几位漂泊者,就连空气也都变得沉闷而又懒散。
萨利多倒是挺喜欢这种氛围,没人会和他抢地盘,到处都是他的,没人会拿他解闷,大伙都躲在各自的角落里,如果一直延续下去,萨利多或许会真的爱上雨季。可惜这只是暂时的,附近都布满了学院的眼线,他们都窝在屋檐下避雨,看到萨利多从眼前若无其事地经过时,眼神便瞬间变得锐利,恰似撞见了一头猎物。每当这时,萨利多就故意露出发黄的牙齿,朝着他们表示了下敬意,因为在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站在多塔维利亚的执行官演讲台上,用同样的手势向群众们挥手致谢。
酒瓶里的酒始终是满的,这是不可多得的烈酒,萨利多舍不得喝掉它,他总是愿意把好东西留到最后品尝,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卖酒的人也都躲进了避风港。
走着走着,一条死胡同竟然挡住了去路,可是这里明明是通往城外的必经之路,再仔细看时才发现,原来只是侍卫们设置的路障,为了防止市民们连夜潜逃。
“嚯嚯,还未开战,就先把人民吓跑了,要是真打起来,学院怕是毫无还手之力。”萨利多朝守在路障旁的两名侍卫笑了笑,然后说了一通废话后就打算原路折回,两名侍卫听得是云里雾里,出于警戒心,他们也不敢上前纠缠。
除了呼吸,人们都开始保持沉默,要是再多发出点响声就会立刻被侍卫发现,所以气氛不但是压抑,而且越来越接近绝望,唯有那些散人公会里的神眷们还能怀着一颗平常心,他们不怕被侍卫看见,同样,侍卫也不敢对这些人发号施令,因为其中某些神眷甚至是被通缉多年的亡命之徒,大家都只想找块清静的地方安顿下来。
萨利多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漫无目的地行走,雨愈下愈大,泥土夹杂着腐烂的植物,从山上滑落下来。大道离得城镇越来越远,不知什么时候,萨利多只身一人来到了偏远的后山,这里没有了侍卫的影子,只有沙沙蠕动的叶子,还有淅淅沥沥的雨丝轻吻着额头。
越过一片空地,凸起的高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还有不同寻常的白色蒸汽从中升起,那里不该有人居住,就算是吞噬者瓦力也不可能会将房子盖在一块贫瘠的土丘上。于是,萨利多就萌生出一个想要看个究竟的念头,匍匐着爬上了陡峭的丘陵。
当他证实到自己的错误时,情不自禁地发出‘啊哈’的自嘲声,原来这只是一艘停靠在半山腰的飞艇,飞艇上空空荡荡,湿漉漉的甲板层留有浅浅的脚印,并沾着褐色棕泥,一直延伸到隔层尽头,一会便被雨水冲淡。看来这附近不只有萨利多一个人,当然了,飞艇上有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尤其在这糟糕的天气里。如果要谈及飞艇的主人,萨利多首先想到的就是爱德华。
“嚯嚯,这个粗心的家伙,怎么会把庞然大物停在这里?而且还是无人看守的空壳子,要是当年学院也能赏我一艘该有多好。”萨利多自言自语着,他趁四周无人,就一屁股坐到扶杆上,打开结实的瓶盖,慢慢品味起烈酒的纯度,并很快陶醉其中而不能自拔。
“你是谁?”
温柔的声波将萨利多彻底唤醒,这声音似乎比起酒精更具备亲和力,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让他无法忘记。
“一位四处漂泊的浪人,想借个地方歇息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见过你,就在数天前。”
萨利多懒洋洋地伸直了身躯,假装没有听见,而当他猛地转过头时,却险些从扶杆上滑下来。他看到的是一位披金戴银的小天使,或许这只是雨雾的朦胧造成了假象,不过,那一头亮丽的金发倒是真真切切的迷人。
“见过我?嚯嚯,天底下的乞丐都长一副模样,很多人都说认识我。”
“爱德华是你的老朋友吗?你和他在大街上谈过话。”
错不了,就是她,那敏锐的眼神,那醉人的长发,那沁人心脾的脸庞,绝对就是那天站在爱德华身后的其中一位小鬼。萨利多用力拧紧瓶盖,又使劲捶了捶盖子,看到泡沫不再从瓶口溢出,便‘咕咚’一声翻下扶杆。他的腿脚十分灵活,年龄也不会是个高不可攀的数字。
“爱德华?噢!想起来了,好像在几天前,我还见过他似的。”
“你果然是他的朋友,他来到亚兰城就是为了找你,对吧?”
“怎么?他提起过我的名字?”
“他提到过很多名字,但是我不知道哪个名字是属于你的。”
“嚯嚯嚯,我有很多名字,萨利多,漂泊者萨利多,酗酒者萨利多,胡话者萨利多,还有还有,让我想想~~~~~~~对了!亡命者萨利多,啊哈!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名字。”
“萨利多先生,我可以询问你几句话吗?”
“只要不是太刁难的问题,我想我都可以回想起来,你是知道的,一个流浪汉必须将他的全部记忆封锁在小匣子里头,这样才可以永远保持新鲜,嚯嚯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