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竖八摆放的桌椅。摇摆不定的身形伴随着揪刺人心的深咳,不过数米之遥的距离,少年却似历经了一场艰辛劳苦的长途跋涉。
“江公子!”听闻外间动静的掌柜老王这才带着一个跑堂的伙计从内室急急行出,抢前一步稳住了江陵蹒跚的步履。
“老王,我想借您的地方……休息一下。”江陵的声音无力地断续。
他需要休息,休息是为了在罂鸺到来之前回复足够的体力,足够应对罂鸺的体力。
“好,好!”老王连声应道,向小伙计挥了挥手,小伙计便识趣地一路小跑到门前将酒馆破落的木门加上了门栓,又将遮蔽不了多少风雨的陋窗一一关紧。
“掌柜的,要不要去通知洹儿姑娘。”一溜烟撤掉了堂中碍事的桌椅的小伙计低声凑到了老王耳边。
“这……”老王有些踌躇,此事似乎仍需征询江陵的意见,“江公子,我们是否需要去暗香阁……”
俯身桌前的少年似已听到了二人方才的窃语,可少年却只黯然摇首:“不必了,我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疲累,我不想要姐姐担心。”
“那江公子好好歇着,我去准备几个你爱吃的小菜。”老王扯过身旁的小伙计,几步行入内室。
小伙计挠挠脑袋看着老王:“掌柜的,我看江公子的样子,明明出了很大的事。”
老王伸出手掌使劲拍打了一下小伙计:“废话,我的眼睛又不瞎!”
“那……那怎么办?”小伙计抓耳挠腮。
“江公子的身子不好,董先生安排咱们在此,就是留意江公子的安危,如今他病重,咱们如何能够坐视不理,还是去请洹儿姑娘过来。”老王捋起胡须跺脚决定。
“是,是!”小伙计揉着被掌柜老王敲得生疼的后脑勺,三步并作两步从酒馆后门快速奔向长河对岸的花街柳巷。
尽管掌柜老王与小伙计奋力压低了声音,可在外室的江陵仍然将二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堪,他知道其实无论他怎样掩饰自己的苦楚,老王也一定会去请姐姐过来,因为那也是老王的职责所在。
姐姐过来也好,憔悴的少年这样想着,并且在心中暗自嘲笑着自己的无用。他或许从一开始就过分高估了自己,他甚至已没有力气自己走到姐姐的居所。如今的他根本不堪一击,仅凭他的一己之力,他不可能会是罂鸺的对手。所以他没有阻拦老王的行动,此时此刻他确实需要帮助。
江陵将一直置于腰间的两节紫竹断杖置于桌上,指尖拂动枝节之上的机括时,断杖嘎吱作响。这本是一柄极其精巧灵敏的器物,由一位天下闻名的巧夺天工的匠人所制,可惜岁月的浸染与风霜的侵蚀却最终令这机敏的器物失去了最初的光华。心高气傲的少年人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的大意鲁莽不知珍惜。
名为千手人的匠人就是这枝竹杖的制作者。作为鲁班神斧门最为杰出的传承者,千手人也曾风光无限,不过六年以前,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号却突然于一夜之间自江湖之上销声匿迹。再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再没有人见过他的身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为何突然失踪。人们只能扼腕叹息,因为从今而后再无人得以领略天下名匠的资深技艺。
想到此处,江陵却又不禁有些得意,作为江湖之中最后见过千手人并且知晓他的去向的人,他似乎很值得得意。得意的同时,他也在思索,因为导致千手人一夜失踪的罪魁祸首就是罂鸺这个恶贯满盈的女人。
当罂鸺还不是罂鸺而是林巧君时,便已为江湖中人留下了一段段耐人寻味的风流韵事,而在林巧君风流韵事的背后,无数武林英豪青年才俊的尸骨堆积成山。彼时名声大噪的千手人便也不幸成为了林巧君捕获名单中的一员。
当千手人不顾一切拼死逃脱了林巧君的魔窟时,他终于身中剧毒奄奄一息倒在了北平城外一间残败不堪即将坍塌的古庙里。江陵第一次见到千手人,便是在那古刹的断垣残壁之间。
那一年的春天消逝得尤其迅速,而夏日来临之后的时日却又过分冗长。与好友分别多时的少年仍然将破败的古庙当做自己的避难之所。
盛夏的夜晚总是伴随着扰人心神的蝉鸣。置身于斑驳掉漆的泥像背后浅眠的少年瞬间被非比寻常的响动惊醒,摸索行出时突然被不知何时横于足下的障碍所绊趔趄跌倒。
男人万般煎熬的呻吟声即时贯入少年的耳际。少年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所惊非小,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试探着面前人的生死。于是在男人似有若无的呼吸声中,少年摸到了他血肉模糊的双手在夏日的高温下已然腐烂生蛆。
手,是能工巧匠的身体中最为宝贵的部位,匠人们超凡的技艺需要用手去实现,可林巧君的毒药却已毒到了千手人最引以为傲的双手。
“你是想活,还是想死?”少年的目光似是停留在了自男人身侧流淌开来的一滩暗红的血迹之上。
“活……”浑身是血的男人从喉中挤出微弱的声响。
“哪怕付出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