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佛岭,位处西牛贺洲险峻之地,四面为群山环抱,中有座通天浮屠塔,是以曾埋葬佛门要人而扬名。
黑白无常自接了牛魔王的任务,每日都寝食难安,担忧着体内的毒药会提前发作而害命,于是只寻得了一丝线索,便于三日前,慕名千里而来,踏足了此地界。
他们二鬼此时还附身在那对苦命眷侣身上,虽说吃了牛魔王馈赠的仙丹,法力之强已经不惧幽冥界野鬼的威胁,但为了能少惹些祸端,他们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白无常裁了身新衣,做了个儒雅的书生打扮,黑无常则是换了身绸缎,装成了在外漂泊的富家千金。
这二鬼初入葬佛岭,对此地的路况是一知半解,山岭荒无人烟,有得只是瑟瑟的寒风吹走着沙石。
“天下太平,这葬佛岭怪阴森恐怖的,我们真的要在此地逗留找那鬼魂吗?”白无常抱紧身子打颤道。
黑无常未立刻答话,眼神一动,径直走到了路边,拨弄开枯萎的乱草后,从里面挪出了几块碎石碑。
石碑布满裂纹,在沿角处还长着几团青苔,虽已残缺不齐,但依稀还能在上面辨出一个半截的“佛”字。
“一见生财,你我曾以勾魂为业,也可谓是因公游历了凡间各处,那你可知道此处名为葬佛岭的缘由吗?”
“葬佛?顾名思义想必指的应该就是这里埋葬了一位佛吧!”
“是的,你跟我想得一样,”黑无常忽然故作深沉,“不过既然能以自己的埋葬之处而被世人用以作地名,那这个不知已经死去多久岁月的佛,他的身份恐怕很不简单!”
白无常听了黑无常这番感慨,倒是笑话道:“你就是爱装!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能转个弯扯那么多似懂非懂的术语,真是有一套!不过你可别避重就轻,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个可恶的鬼魂,而不是来探究这里究竟何时何地埋葬了何人!”
黑无常生性要强,见自己被数落,自然心有不甘,便继续找理胡编道:“找鬼魂之事,我何曾松懈过!我领你来此,正是试图能寻点线索,是你脑袋不开窍才会如此无知!”
“是吗?那敢问娘子大人,您是如何得知此地会有那鬼魂的行踪!”
“你可还记得九百年前,因为阎王赏识,提拔你我成了勾魂使者之事!”
“都九百年了,你还提那些干什么!反正,无论如何那种逍遥自在的日子是回不去的了……”白无常念及往事,不由记起了阎罗王给自己定下只余一年阳寿的事情,早已在心中唏嘘不已。
“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我之所以跟你提此事,就是因为我们与那鬼魂的第一次碰面就是在那时候。当时,十代冥王将他列为幽冥界第一要犯,被重锁困于十八层地狱之下,终日受极刑之苦。后来只因我和你被好奇心驱使,偷偷私下去最底层的地牢想一睹他的真容,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最后还让他得以从幽冥界逃出。”
“那也是我们难以预料到的,谁让十代冥王不向我们透露此人半点口风。那时候,我查阅了司房里全部的生死簿,从上天诸佛到九幽鬼神,没一个是符合此人的特征的。况且,根据幽冥界的赏罚条约,即便是再如何大奸大恶之人,下场最多也只是下堕十八层地狱,并永世不得轮回,而他却被关押到了幽冥界的最底层,这是幽冥界史上的第一例,我们自然会对其中的真相感兴趣!”
“没错!他虽然没有向我们表明其身份,但在字里行间隐隐透出了对道教的崇拜和对佛教的憎恶,我猜他多半是个问道之人,此地名曰葬佛岭,恐怕长居于此的是以信道之人居多,这也正好随了那鬼魂之好!”
“有理有理!娘子果真冰雪聪明,相公是难以望其项背了……”
“一见生财,你的嘴还是那么臭!休要再提你我暂借肉身的关系,否则我定要扯了你真身的长舌不可!”黑无常捏了捏雪白的手指道。
“知道了!以前身居阴使时,一脸的严肃样还会被人美名曰刚正不阿,但现如今成了凡人,还是开不得玩笑,那可真是有够呆板的!”白无常在嘴边小声嘀咕道。
“别多嘴了!看这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找家客栈休息一夜,顺便再打听些消息,这些做人的道理我还是学了几分样子的。”
二鬼不再多言,顶着会刮疼脸的寒风又行了一段路,终于在黄昏日落之前找到了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名为一命客栈,位于山岭下的乱石堆中,前后不着任何村店,与通天浮屠塔只隔了十里距离。
黑白无常学着凡人的礼数,推门进了客栈。
里面的陈设很老旧,多是些修补的桌椅和腐朽的梁柱,而且全都积了很厚的灰尘。
二鬼四下观望,不见一人,便以为这是间废弃的屋子,本想自个翻找些食物来填饱肚子,却在这时,从柜台下忽然钻出了一个人。
那人一般身材,中年模样,看去像个寻常人家,本该是张过目即忘的路人脸,却因为那两弯三寸来长的黄眉,让人对其印象分外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