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漫漫的黑夜,长长的宫墙。
如珞慌不择路地往前跑,好像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她,又好像跑多一步,生机便多一分,那种对生的渴望让她马不停蹄,哪怕胸口好像被两块巨石挤压,沉重的挤不出一丝气息。就要成功了,快跑,快,快……
“璎珞……”
这是姨娘的声音,似有似无。
记忆中只有她幼年时才会听得到这样的称呼,那时她和姨娘跟着父亲在衡阳任上,后面没有主母,她便能跟着姨娘过活,姨娘总是满眼慈爱的看着自己,唤着自己的小名,只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名字。
只是,姨娘怎么会在这里?姨娘跑不快,千万不要……虽然如珞不知道是什么么恐怖的东西在追着她,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行,如珞一咬牙,就要转身去找姨娘。
“四姑娘,四姑娘……”耳畔传来一声声呼唤,如珞费力睁开眼睛。“四姑娘,您梦魇了呢,快快醒来,奴婢们一直都在呢,不怕啊。”
沉香接过小丫头递来的半干的帕子帮如珞擦着脸,脸上的神色颇显憔悴。
“只是有件事要禀告给姑娘,姑娘可千万注意自己的身子。”沉香抿了抿嘴,眼中露出怜惜的神色。“姨娘去了。”
如珞眼前一黑,就要晕倒,耳边还传来刚才姨娘那声“璎珞”。这边沉香和小丫头们赶紧扶着如珞,栀黄便打开帘子进来了,忙道:“这是怎么了,太太那边还等着请安,怎么就乱成这个样子?”
边说边和沉香一同扶着如珞坐下,缓了一会儿,如珞才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姨娘病重,预测着日子也就是这一两天了,只是姨娘毕竟只是个奴婢,就算太太心善,府中也不会有谁去正经在意这件事,除了身为亲生女儿的如珞。虽说有心理准备,如珞也不能做到不伤心,毕竟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沉香看着如珞泪流不止,忙叫小丫头换了帕子过来,亲手擦着,低声道:“四姑娘伤心,大家都能理解,但是这么多人都眼睁睁看着,府里老太太、太太都好好的,您可不能这么着,不然得有多少舌根子给那起子没好心的人嚼了去!”
如珞点点头,她自然懂得,无论如何她的母亲都只有嫡母一个,嫡母好好的,她在这里悲恸,是在咒嫡母呢。可话又说回来,怎么可能不难过。
“时辰也到了,我先去给太太请安,栀黄随我去吧,沉香,你去看看姨娘那边。”
沉香做事向来妥当,栀黄性子跳脱,这种事情,还是沉香过去自己才放心。
看着沉香领了命转身离去。如珞带着栀黄往嫡母的正院走。
这几日大房的嫡长子温子珂在议亲,虽说才十七岁的年纪,温子珂已经中了会元,只是温二老爷温礼泽觉得自家侄儿学问不够火候,与温大老爷温礼清并温子珂本人商量后决定待一年后再参加殿试。
刚放出风去国公府的嫡长子要说亲了,媒人的脚便踏破了大伯母的门槛。府里一片喜气洋洋,连二房都沾染了几分喜气,谁又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一个姨娘的生死。
嫡母的正院名为悦涛阁,听闻嫡母在娘家梁府待嫁时曾言:“三山五岳我都不爱,唯独喜欢临江听那涛声。”想来也是,智者乐水。
如珞带着栀黄到了正院,嫡母二太太已经收拾停当,瞧见如珞的眼圈红红的,叹了一口气,招手把如珞叫到身边,道:“四姑娘节哀,人有生老病死,逝去的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不然姨娘在天上也不能安心。”
如珞眼圈又红了红,道了声:“是。”二太太还不放心,又加了句:“你祖母是个规矩多的人,又喜欢喜庆,你切莫在他面前显露哀伤之色。”
“是,母亲好意,如珞都懂得。”
二太太点点头。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姨娘那边,我已经派了百合去料理。百合是个最妥当不过的,定会把这件事料理的很好,你是府上的正经小姐,切莫为这些事劳心费神了。”
如珞点点头,心下感激不尽,只道:“谢谢母亲。”
二太太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不过是一个姨娘,主母就算无动于衷也不会有人诟病,但是二太太却遣了身边得力的大丫鬟去料理,可见她不是敷衍了。
不多时,二太太嫡出的五姑娘温如琤进来了,她就住在二太太的悦涛阁,正房后侧的三间厢房是她的,因为年龄还小便没有独立住处去。如珞是和姨娘一起住的,而姨娘这几天因为病重,怕过了病气给众人,就挪去了府东边的一间小院。
“给母亲请安。四姐姐好。”温如琤有模有样地请了安,便猴儿一样钻进了二太太的怀里,笑道:“母亲,我想吃前儿在你这里吃到的枣泥馅儿的山药糕呢。”
二太太笑了,指着如珞道:“你只问你四姐姐,是她送来孝敬我的。”继而道:“过了这几****再去烦她做给你吧。”
温如琤也知道姨娘的事情,便点了点头,给如珞一个安慰的笑。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