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悄悄地把手机递过来,示意有短信,我打开一看:早晨好,林湘,欢迎到广州来,现在何处?我得意地笑了笑,宣布说:“是黄可心老师,她等会儿来看我们。”阿凤咕嘟着嘴说:“拜托老大,你还与她有联系啊!我不需要她看,她看我一眼我得折十年寿命。”
黄可心是我们大一时的班导,没少让阿凤吃苦头,所以她不感冒。欧阳自然偏向阿凤,说:“黄老师手腕高,智力强,不是善男信女,在哪里高就?”末一句好像是问我。我没有理会他的轻蔑,应了一句:“听说在南方人才市场下属的人力资源管理公司工作,是经理。”
高松叹息道:“硕士呀!怎么堕落到这份上?”
阿凤冷笑着说:“狗屁,中介而已。像个媒婆,坑完这家坑那家,很适合黄老师,而且她干这事有经验。”
我问阿文这里的街道名称。阿文停止美发师的工作,对我说:“这儿是沙河大街,我们马上去和府大酒楼喝早茶。和谐的和,政府的府,在这一带非常有名,让她去那里找我们。”小雨对黄可心没有感觉,对阿文的话却反应奇快,充满想象力的道:“和府应该是指和珅府吧,凭这俩字就可以想象很豪华,会不会像郭德刚相声里说的‘早茶一百元半份。”我们都笑起来。高松不相信地问:“文哥,真的那么豪华?”阿文笑笑没做声。小雨兴奋得像过年的孩子,把梳子往桌上一丢,挽起阿文的胳膊,学香港片对白:“仲等乜耶?行(音航)喽!”
我一边拉住高松,一边给黄可心回短信,一边说:“你们先去,我们等黄老师。”
高松完全没明白我的意思,没心没肺地道:“不是让黄老师去和府大酒店找我们嘛?”我瞪他一眼,制止他继续追问,却没能阻止阿凤的讥讽:“老大,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你就有事?高松也真听话。”
见阿文已经搂着小雨率先推门而去,阿凤也忙忙拉起欧阳的手,回头冲我们扮个鬼脸,走了。我心头火起,刚想甩几句重话,转头却看见高松脸绷得像青皮桔子,勉强摆出一个笑的口型,低低地道:“你喜欢在同学面前炫耀贫穷是吧!”
很不正常的低沉嗓音,听起来刺耳,我硬挤出笑容安慰他说:“黄老师来谈我们找工作的事,和他们混一起不好。”
“我干嘛用黄可心帮忙找工作?”他根本没理会我的委曲求全,自顾自道:“在学校你说上自习就上自习,你说逛街就逛街。你看看周围那些同学怎么谈恋爱的?人家都说我找的不是女朋友,是家教!”阿凤刚刚的话终于起作用了。
“小雨家境优越,自己就挥金如土;阿凤有欧阳做靠山,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可我也不比他们少什么,如果不是你时时刻刻提醒,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该矮人三分!”
我没料到高松会突然如此激动,他好像把湘潭到广州的距离变成了自己的身高,很自信地居高临下俯视我。没法接他的话,只是很诧异看着他。他扶着门框平静一会儿,温和而坚定地道:“大家一起出来,不要单独行动。”
我不知所措地摇摇头,没想到摇出眼泪来,擦干后再抬头,他已经走了。惊得我张口结舌,一夜的功夫,岭北到岭南,枳就变成了橘子?这进化也太快了。
男孩的面子,
女孩的心。
世界上最怕受伤也最容易受伤的两样东西,我们俩各据其一,这些我早就知道。可我不知道向来温和的他也会发飚,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对我发飚,更丝毫没想过才到广州他就发飙。躲进洗手间冲完凉,黄老师来短信抱歉说她因故不能来了,约我中午在南方人才市场所在地----华普大厦见面。
我努力宽慰自己,喝几口矿泉水。
好久,高松并没有如我期望那样回来,追他们去脸上无光,等下去心有不甘,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拿着我和他的个人简历,怀揣着他肯定会等我这一隐隐的自信,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