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暖阁上的花窗柔柔的洒在罗汉床上,一片暖红。
杜曼凝望着珠儿在夕阳里分外柔和的脸,精致的瓜子脸上一团迷惑,不确定的喃喃的问,“跟母亲出门?”
“是呢,难道姑娘不想吗?”珠儿笑的更温柔了,声音轻柔的像春风里飘荡的蒲公英,望着趴在床上,面露不可置信神色的小姐,如蛊惑般问道。
“想!!”杜曼凝闻言一瞬间脱口而出,情绪有些激动,仿佛说漏了嘴般,随即赶紧垂下头去,有些失落的承认,“当然想了。”
“只要姑娘好好跟着徐妈妈学好了规矩,太太知道了,别说出门了,就是更好的事儿,也不是不可能落到姑娘头上的。”珠儿见杜曼凝这幅样子,自以为很好的掌控了自家小姐的情绪,有些飘飘然了,考虑到自家姑娘的头脑,说话也露骨了很多。
正在装鹌鹑的杜曼凝闻言心头一动,比出门相亲更好的事儿?难道是嫁人?
怎么在这个节乎眼儿上珠儿会跟自己暗示嫁人?还如此露骨……
这做法实在有些急功近利了些。
珠儿虽然平日性子有些轻浮,但行事作风却十分沉稳,不然也不会在众多丫鬟中脱颖而出,做到了三太太房里的二等丫头。
除非有事迫着她了,才使她乱了阵脚。
到底是什么事呢?
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让自己跟徐妈妈好好学规矩吗?不就是害怕自己被徐妈妈折磨惨了,恨上了她嘛。
自己跟徐妈妈把关系搞僵,除了她杜曼凝自己名声更坏以外,似乎对珠儿没什么影响。
她这么在意自己跟徐妈妈的关系,说是为了杜曼凝,那是打死她都不信的。
那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呢?除非是受了上面人的指使……
难道是三太太要她跟徐妈妈搞好关系?
联系到最近府里的动向,
杜曼凝忽然心中一惊,难道三太太其实是同意她嫁给薛谦的?
莫非是二伯母给三房施加了压力,三太太最终不堪重负,又不想跟二伯母撕破脸面,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做了妥协?
那自己等于说是被天上掉下得馅儿饼砸中了?
可是为什么白露传回来的消息却是三太太咬死了不同意呢?
这件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不妨再试探试探珠儿。
于是杜曼凝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珠儿,嘴唇激动的翕动了两下,似有话忍不住要冲出口,却生生忍住了,两边脸颊迅速红了起来,比天边的彩霞更艳丽几分,眼睛也仿佛被点亮了,晶莹闪烁的看着珠儿,随后又仿佛意会的垂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斯斯艾艾的说,“小七晓得了。”
声音晓得几不可闻。
见杜曼凝如此配合,珠儿脸上绽放了释然的笑容,深觉自己点破此事做的很对。想着此刻姑娘正害羞着呢,应是不好意思面对她的,于是十分贴心的告辞,“姑娘累了一天了,晚饭还有一会儿呢,姑娘且躺下歇一歇吧,奴婢去看看小火炉上熬着的雪梨汤去。”
“嗯,姐姐去吧。”杜曼凝目光落到了罗汉床上的红绸大迎枕上,似不敢拿正眼看珠儿。
珠儿更觉自己做对了,端起小几上的小碗就要离开。
袖子却被人轻轻抓住了。
“谢谢姐姐。”姑娘稚嫩的声音含羞说着,话里似藏了十分的真诚。
杜曼凝这一举动,让珠儿想起了自己在三星堂里曾经教导过的许多小丫头。有些天生灵巧,成日带着一张巧嘴绕着自己套近乎,她反而没将她们放在眼里;有些生而沉默,似乎从未跟自己讲过话,却将自己吩咐的事儿办的妥妥当当。偶有一次,自己因得了太太得赏赐,心情很好,便免了一个做错了事儿得小姑娘的罚,就是这样一个沉默的小姑娘,拉着自己的衣袖,连看都不敢看自己,斯斯艾艾的说了声谢谢,竟让自己记到了心间。
珠儿似乎天生对这种小女孩很有好感。
此刻杜曼凝也这样,瞬间让珠儿想起了那个女孩,以及那个女孩身上的一些惹人怜爱的品质,细想一下,似乎这些在自家姑娘身上,也是一样不少的。
只是往日她是“惹了自己主子生气的讨厌小姐”,自己先入为主的就讨厌上了她,所以相处了一个多月,竟从未了解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日自己一个别有用心的示好,引出了姑娘一个偶然的动作,触动了自己心中的一块软肉,才使得自己摒弃那些套在姑娘身上的层层偏见,看到了这个说起来有些可悲的小姐,真实的一面。
竟勾起了她的怜惜呢。
呸呸,自己的主子可是三太太呢,意识自己心中不该有的同情之后,珠儿赶紧警告般对自己说,并加快脚步离开了暖阁。
杜曼凝并不知道珠儿的所思所想,也并不知道自己演戏演上瘾了的一个无意的举动,竟使她成功叩开了珠儿的心门一角。
她只是望着珠儿离开的背影,慢慢收起了脸上的一切伪装,开始继续方才那个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