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总说,别看她们如今表面风光,那可都是虚的,只有平平安安说定了婚事,风风光光嫁出去了,她才能安心。
自己也是最近压抑了好久,又在乐山堂里受了老太君的赞赏,有些飘飘然了,才被七妹一说给爆发了出来。差点儿就坏事了,现在想想真是一身冷汗。
难道真如香绣说的,自己被老太君一夸,给夸脱样了?
杜曼玲心中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还好这丫头自己懂得进退,杜曼玲看着眼前的妹妹,觉得她也没那么碍眼了。
“这几个绣样子是我以前初学时最喜欢的,颜色鲜艳,图案简单,好看又不难上手,最适合初学者练习。你将这几个先拿回去,好好想想喜欢哪个,晚饭后我就教你怎么绣。”杜曼玲态度又亲近了几分,亲自在小匣子里翻了几张绣样子出来,递到杜曼凝手上。
“谢谢六姐。”杜曼凝眼见杜曼玲自己想通了,心中如释重负,如玉的小脸上绽放出笑容,将绣样子递给身边的白露,站起身告辞道,“叨扰了六姐这么久,真不好意思,这天气也大了,妹妹该回去了。”
杜曼玲也没了兴致,虚留了一会儿,就让香绣将杜曼凝送了出去。
“今日多谢七姑娘了。”香绣将二人送到院子中,方小声说。
“香绣姐姐客气了,我怎么不知我做了什么。”杜曼凝俏皮的眨眨眼。
“我们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些任性。”香绣见杜曼凝不愿不点破,行事可圈可点,心中便多了几分尊重。对她又真心亲近的几分,脸上不由得带上了笑容,说话也少了很多忌讳,颇有些语重心长,“七姑娘以后常和我们姑娘一起,要多劝着些才好。”
“任性也是一种福气。”杜曼凝幽幽的说,若没有父亲宠爱,六姐想来也任性不起来吧。
印象中自己就从来没有任性过。
没有纵容,何来任性?
杜曼凝一时间有些感慨,似乎在自己的脑海中,从来没有有关亲情的记忆,似乎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夹缝中努力求生,从没有人给予过点滴温暖。
虽然她有这么多家人,可她却对他们印象全无,甚至连对自己最好的王姨娘的脸,她都觉得十分陌生,更别提父亲了。
她竟然连父亲的长相都想不起了!
杜曼凝怅然的望着院子里那棵挂着残红的石榴树,风雨过后,叶子更加娇嫩,翠绿如凝碧。
就算没人挡风遮雨,也依旧顽强的生存着,在这五彩斑斓却又残酷无情的世界里,用尽全身力气怒放着自己的青春。
多么像自己呀!
杜曼凝忽然间豁然开朗,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无需艳羡她人,自己拥有的或许也是别人求而不得的。
又想到香绣还等着自己的回话呢,便收敛了心神,颇有深意的一笑,“自家姐妹一起,多任性下也无妨的,香绣姐姐放心就是。”
然后辞别了香绣,带着白露转身回屋去了。
香绣望着七姑娘离去的身影,单薄而幼小,脊背却挺的笔直。想起方才她清澈的眼神,柔和的面容,虽是个名誉尽毁的庶女,但那安之若素的气质,让人心折,不由得想跟她亲近,相信她的话。
和之前在屋里给人的感觉大不一样,香绣不由的困惑起来。
七小姐,好像变了。
一个印象在香绣脑中渐渐形成。
不过七小姐跟她本来就关系不大,再者说主子们的事儿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便没多想,转身回了堂屋。
花开两枝,事说两头。
再说珠儿将屋里安排好后,就带着书稿去了她的老单位三星堂。
不巧三太太正在暖阁会客。
璐儿和吴妈妈杨妈妈在跟前伺候。
说起这个杨妈妈,可是很有来头的。杨妈妈跟吴妈妈一样,也是从陪嫁丫鬟一路做到了管事妈妈,只是同人不同命,两人的境遇大有不同。
吴妈妈丈夫能干儿女孝顺,杨妈妈却早早死了男人,只剩一个女儿相依为命。三太太怜惜她母女二人家里失了顶梁柱,无人依傍,便给了恩典,让杨妈妈的女儿崔倩脱了籍。崔倩据说也争气,人十分能干,样样出挑,打的一手好算盘,小小年纪在三太太的陪嫁产业绣坊绣华浓里当了账房管事。
杨妈妈老怀安慰,更是把她像眼珠子似的捧在手里宠着。原本指望等女儿年纪再大些了跟太太讨了恩典,嫁到外面做正头娘子,自己老了也能有个依靠,谁成想前几年一场长安城里遭了瘟疫,死了好多人,崔倩身子弱竟没扛过去给没了!
杨妈妈差点儿哭死过去,还好她性格刚强,硬是咬牙挺了过来。之后就心如死灰整日茹素,眼里只有三太太一个,谁的面子都不给。
太太知她忠心,把三星堂里的一众事宜都交给她管。
现在杨妈妈在三太太跟前要比吴妈妈还体面。
到底是在见谁呢?怎么三星堂三大心腹都出场了。
珠儿一边心里琢磨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