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在这个世道,也就比奴婢能强上那么一点儿。
杜曼凝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是决计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地步的。
可是自己如今的情况十分糟糕。
容貌毁了,虽然可以用刘海遮住,但世家选妻颇多讲究,第一条就是“面无残缺”,世家庶子妻是不可能了;名誉没了,虽然府里对外的说法里没提曾经自己那让人无法理解的所作所为,但她和年轻男子共处一处可是很多太太小姐亲眼见到的,读书人最重品性,嫁入翰林清流家的路也算绝了;还开罪了嫡母,随便在婚事上拿捏一下,就能让自己生受一辈子,或者再狠毒一些,将自己送与别人做妾,也没人会说她刻薄,毕竟自己“名声在外”。
自己现在去讨好嫡母,明显不可能了。
杜曼凝心情顿时低沉下去。
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虽然嫡母在杜府可谓手可遮天,但还有一个人,是连嫡母都要处处赔小心的,那就是老太君!
老太君虽然也疼三姐,但是自己也同样是老太君的血脉,老太君应该不至于像嫡母一样恨她入骨。
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许可以从老太君入手。
想到此,杜曼凝精神一震,头脑渐渐清晰。
想起今天日间珠儿从三星堂回来后的频频示好,以及针线房李妈妈的反常殷勤表现,杜曼凝嘴角不知不觉勾了起来,漆黑的夜里,一双尚显稚嫩的美眸亮的惊人。
说不定破局的机会,正在慢慢靠近。
杜曼凝从温暖的锦被中伸出胳膊,抬手伸向看不清的虚空,五指慢慢握紧了,仿佛抓着的是她那看不见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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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姐,昨日做的花水成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好看的花水,竟比玫瑰花水更鲜艳可人。”红朵捧了一个白底青花瓷盆,里面满满一盆花水清澈透亮,出奇的好看。
杜曼凝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微微一笑,她早就料到如此。
将快烧开的花水捂上一到两晚,可以最大程度的保留石榴花中的美白抗衰因子,用干净纱布过滤了花瓣杂质,便是极好的美白养肤水,无论日常擦脸还是做水疗,都十分不错的。
其中加入白芷白芨等药材熬制成膏状,便成石榴花膏,可长久保持,补水美白都很好。
奇怪,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而且内心还十分笃定。
“姑娘,这好看的花水奴婢都舍不得用了,不如盛在那个琉璃瓶里,摆在书桌上时时看着,岂不比笔墨纸砚更好看?”红云头也伸了过来,一脸的惊喜和赞叹。
“说什么傻话?!”白露听了红云的孩子话,抿嘴笑了,颊畔两个梨涡俏丽动人,“做了就是拿来用的,没了再做就是,反正姑娘在这里又不会跑了?”
“也是,瞧我这话说的。”红云有些羞涩的红了脸,有些憨憨的笑了。
大家都被她的憨态逗笑了,西厢里一片其乐融融。
这时屋外一阵喧哗,杜曼凝抬眼望去,透过雕着繁复图案的窗陇,只见采薇馆的月亮门里走进一群妙龄丽人。
当首的少女身段纤细小巧,服饰华美精致。一件朱红色洋缎百蝶穿花褙子,绣工十分不凡,色彩搭配出人意料又无可挑剔,五彩的蝴蝶似要飞出来一般,领口袖头点缀这朵朵粉色小花,活泼又俏丽,整件褙子如艺术品般美轮美奂。
这样一件衣服上身很容易让人忽略了其人的容貌,有喧宾夺主之嫌,然而穿在这少女身上却丝毫没有抢了她的风头,反而十分相得益彰,更趁得她脸上皮肤如羊脂般白皙,双唇如春花般娇艳,容貌美艳动人中又有一种江南女子独有的细致精巧。
只是年岁尚幼容貌还没完全长开,不过以后绝色模样已然可期。
此刻少女似心情不错,高抬着小巧的瓜子脸,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烨烨生辉,嘴角愉悦的弯起,快步往里走着。
后面跟着一大约七八岁女童,穿着一件嫩黄色杭绸满池娇褙子,项上带了个赤金项圈,中间挂了个十分精巧的赤金寄名锁。
女童长得粉妆玉砌,眉眼处精致难言,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只是此刻绷着个小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失了几分这年纪该有的俏皮可爱。
正是杜曼凝的六姐杜曼玲和八妹杜曼珑。
二女在院子里略说了几句,便分了手,各自被一众丫鬟簇拥着回了房。
杜府祖上原是累世豪门,虽经战火洗礼朝代变更,如今已大不如前,但也是耕读世家书香门第,最讲规矩,对小姐的管教也十分严苛,除非重病在床,不然每日的晨昏定省风雨不改。
此时正是六小姐带着八小姐去老太太处请安归来。
杜曼凝心头窃喜,看来六姐是在老太君处受了夸奖。
真是天助我也!我正好趁着她心情不错登门造访,就算她再不喜欢从前的我,也不会太让我难堪吧。
于是赶紧吩咐丫鬟用自己屋子最精致的几个琉璃瓶子,装了早上得的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