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杜家子孙不为官”的规矩算是破了,杜曼凝的伯祖父和祖父也都进士出身,却均未做官,而是在家治学。到了父亲这一辈儿,只有伯父杜如海一人在家治学,任关中书院院长,一边教学一边带领子弟编书,完成三代人的心血《古今通史》。堂伯堂叔和父亲走了仕途。因为杜家数代清誉以及祖上的名声,三人仕途一帆风顺。东府嫡亲的堂伯杜如渊,按辈分排行老大,官至翰林院院士,正五品。庶出的四堂叔杜如汀更厉害,任江苏学政从三品的大官,这些年一直在南边。
杜曼凝的父亲是杜家西府老太君的二儿子,东西两府按齿序排行老三的三老爷杜如澜,表字锦舟,一直在京为官,如今官至吏部侍郎,正三品,说起来成就最高。
家庭是十分不错呀,可惜“杜曼凝”自己不争气。
从这一月的见闻里杜曼凝发现,原本的杜曼凝应该十分不受人待见,她生病这段时间只有生母王姨娘来看过她,至于传说中的祖母父亲母亲只要不遣人训斥她就不错了,其他亲人更是一律不见,就连同住一个院子的姐妹都没登过她的门。
而且“杜曼凝”还一无所长。
她刚开始还担心自己不会写字不会绣花会不会露馅儿,于是身体一好就找来针线纸笔偷偷的练,有次练绣花练的太认真了,竟没注意贴身丫鬟珠儿走到了身旁,直到珠儿实在看不下去她那过于粗糙的针法,出声指点了两句,杜曼凝才发现旁边站了人。
杜曼凝心头一阵心惊,面上故作镇定带着微笑谢过珠儿的指点,见珠儿脸上并无异状的告退离开,杜曼凝提着的心才又放回了肚子里。
难道说这杜曼凝原本就不会绣花?
后来她逼于无奈提心吊胆交上去的狗爬字抄书居然也没引来众人围观!
好吧,看来她的前身是个废柴。
废柴也就罢了,她居然还很奇葩。
说起奇葩这事儿如今的杜曼凝就羞愤欲死,此女居然十分狗血的爱上了自己的未来姐夫!爱就爱了吧,居然想出龌龊手段在祖母的六十大寿上设计未来姐夫,制造两人私会的假象,然后又命贴身丫鬟香草引众人前来撞破好事,迫使未来姐夫对她负责。
想法十分美好,只是中间过程出了岔子。等香草引着二夫人三夫人、东府里三奶奶五奶奶以及众位前来贺寿的太太奶奶小姐来时,看到的不是未来姐夫和她相会的情景,而是已换了芯儿的杜曼凝和一陌生少年对视。
后面自己虽然昏了过去,没正面承受太太的怒火,但是一醒来祖母屋里的马嬷嬷,嫡母屋里的杨嬷嬷就等在了屋里。一见她睁开眼睛,就迫不及待争先恐后的宣布了祖母和父亲母亲的训诫。总的意思就是自己的行为实在伤风败俗至极,让整个杜府颜面扫地,成为整个长安城的笑柄,百年声誉毁于一旦,家里长辈实在不能忍,本来打算好好管教她的,但看在她头上有伤的份儿上便从轻发落了,先禁了她的足,每日抄《女戒》《女则》十份,等伤好了还要另遣教养嬷嬷来教她礼仪,等教养嬷嬷什么时候说她学好了规矩,才能解禁。
之后马嬷嬷和杨嬷嬷就成了杜曼凝屋里的常客,隔几天就板着脸出现在杜曼凝眼前,好一顿挑剔指教,那副嘴脸根本不像对待主子该有的样子。
日子过得还不如个下人,杜曼凝不禁抱怨,这前身到底留给她的是什么样的人生!
前身现在没准儿正躺在她辛苦攒钱买的席梦思大床上享受她的人生,而她却要为前身的脑残行为买单!
她前世是造了多大的孽呀?!
李桃表示各种想不通!
可是想不通又有什么办法?
no,没有办法。
人生还得继续。
好吧,就算它是个杯具咱也得想办法让它别变成餐具不是?从不认命的李桃从此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一晃一个月过去。
抄完最后一个字,杜曼凝放下笔,活动了下有些酸胀的手,抬头望向窗外。
院子里青砖上一片残红,两个未留头的小丫头正拿着笤帚打扫。
昨夜一场春雨过后,昨日还开了满树的石榴花,今天就落了一地,大半陷在泥泞里,再不复昨日的妍丽。
真可惜,石榴花可是很好的美容原料。
杜曼凝摸了摸自己新剪的刘海下那道依旧明显的疤痕,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这一个月自己着力保养,可那样大的伤口,还是留下了一道一寸长的浅粉色疤痕。别人都道她毁了容,姨娘心疼的快哭瞎了眼,等伤口一愈合,就给杜曼凝亲手剪了个好看的刘海,修修剪剪半天,风华不再的脸上才露出满意的微笑,搂着杜曼凝说,自己的凝丫头依旧是杜府最娇艳的一朵花儿。
大家都当她好不了了,可是她却知道,这身体才十三岁,只要保养得当,那样的伤保证好的一点儿痕迹都不留。
眼见院子中的小丫头打扫完了,提着簸箕正要去倒,李桃内心挣扎,最后还是吩咐新来的贴身丫鬟珠儿去将簸箕里的石榴花儿要来,她要用。
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