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我们家一口水，去年发水时在你们家麻烦了那么长时间，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吴兴初忙说：“那是你们困难的时候，帮你们一把也是应该的，俺那庄上哪一家都住满了人，现在不都是亲得跟一家人一样吗。”
这是吴兴初在说谎，发水之后，像我们这么亲近的很少，像亲戚一样的更少了；不再往来的占大多数，他这样说也是希望我们将来走动的更亲近。张景斌又说：“俺这旱田改水田也没有几年，原来这一条街上的房子有一半是渣坯盖的，今年秋后还得切一些渣坯，老弟，你那儿有没有切渣坯的刀和铲子？”吴兴初忙说：“有，我就会，你也看了，俺那盖房子用的渣坯都是我切的。”张景斌也说：“我也会，这边就是没有那些东西，有了就好办了。”吴兴初说：“那好办，到时候俺给你扛过来。”父亲忙问：“不重吧？”吴兴初说：“不重，两样也就二三十斤，还没有一个犁子重。”张景斌忙说：“太谢谢老弟了，这两年老是麻烦你。”吴兴初说：“这没有啥，俺还会木工，大哥这儿要是盖房子，砍房料，做门窗，俺都会，不用找外人。”父亲说：“这些都用不着你们，要是买芦苇，买淮草，就得从你那儿拉了。”吴兴初忙点头说：“大哥，只要你说一声，到时候都给你送到家。”张景清也说：“大哥，你这房子啥时候盖，到时候俺们也来。”父亲有些为难地说：“只是先说说，有个打算，现在盖三间房子也要不少钱呢，难哪。”张景斌说：“难也得盖呀，大哥，你这小孩都大了，这中华也快二十了吧？”坐在门口的大哥回答：“今年十九。”张景斌说：“你看，再过两年就要娶媳妇了，快得很，还是早点盖，反正现在盖三间房子得一千多。”那张景成很惊讶地问：“要这么多钱吗？”张景斌说：“盖土坯房要不了这么多，几百块钱就够了，大哥这房子得全部用砖，现在一块砖五分钱，光转就得一万多块，六七百块钱呢，还有梁檁门窗，都得用新的，还有工钱，没有一千多块打不住。”
张景斌是队里的记工员，窑场里烧出来的砖是什么价钱，他都清楚，大致一算，大家也都明白了。张景清也感叹着说：“这得大哥几年的工资吧，你们街上的人也难。”父亲说：“我工资一个月才四十几块，家里还要发钱，剩下不了几个，先说到这儿，过两年再说吧。”
饭后，他们又说了一些别的闲话，剩下的事儿都交给母亲了。还是留下他们拎来的一半包子，然后给他们的小孩拿钱。吴兴初本来不喝酒，这一回在大家的劝说下也喝了一点，他的脸红红的，很憨厚的一个人，这时的话也多了。他带来的八个包子一定要全部留下，母亲却留下四个，推来让去，母亲留下来六个，可母亲还是给了那小女孩两块钱，太少了，可他们俩口子还是非常高兴。闫楼的和柳树庄的都是拎来了四个包子，母亲还是老规矩，只留下两个，另两个让他们带回去。给明和堂拿钱的时候，他们说什么也不要，堂的话少，明的话却很多，他对母亲说：“大娘，我都长大了，又不是小孩，过两年俺自己就能来给你拜年了，到那时候你再给俺钱。”母亲一脸的喜色，就对张景成说：“哎呀，景成啊，你咋养了这么懂事的一个小孩，看看你这几个侄子，平时见人连一句话也没有，这小孩真是讨人喜欢。”张景成有些得意地憨笑着说：“这小孩，就是嘴贫。”张景清这时也插话说：“算了，别给你大娘闹了，都拿着吧，明年你大娘的房子盖好了，好好在你大娘的新房子里给你大娘磕几个响头。”
大人发话了，这两个小孩也勉强地接过了两块钱。母亲心里高兴，对那位冷致均大哥也开起了玩笑：“致均呀，你是晚辈的，大婶也给你拿钱吧。”冷致均有些喝多了，他很诚恳地对母亲说：“大婶子，俺是你张家的女婿，俺没有把自己当外人，你也别把俺当外人，俺就是你的亲侄子，你要给钱俺就要！”他这么一说，引来一片笑声。母亲又对那位聋大爹说了几句贴心的话，他毕竟比父亲大了几岁，耳朵尽管不是很聋，好多话还是听不清，只是嗯啊地应着母亲。母亲一直没有和那位闫楼的叔叔多说什么，这位双重身份的叔叔也的确有些木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