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梨嫣在鬼葫芦草的医治下,伤势渐渐好转。冬天来临,谷底变得越来越寒冷,好在哪吒早前贮了一堆干草,这时正好派上用场。
哪吒和梨嫣忙前忙后,那老翁却在旁边指手画脚。忙了好一会儿才得以休息。那老翁悠闲地说道:
“小妞儿,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报上名来听听!”
梨嫣特别憎恶这怪老头叫她“小妞儿”,她纠正了他好几次,可每次他都满不在乎。哪吒也是,每次都好脾气地傻笑,梨嫣只能暗暗瞪他。
梨嫣没好气地回答:“梨嫣,梨花的梨,嫣红的嫣。”
“嗯?”老头颇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谁给你取的?”
“是我的……”梨嫣顿了一小下,自从来到这,她从没透露过自己苏府小郡主的身份,哪吒也没说过。她小心翼翼地接着说:“我娘给我取的。”
那老头哂笑一声,眼神颇为不屑。这一声笑让梨嫣十分不爽,不禁皱眉道:“我的名字怎么了有什么好瞧不起的?就你好!糟老头子……”
老翁哈哈大笑,似乎并无介意。
“看来你娘并不喜欢你哟小妞儿……”他突然戏谑地说了一句。
梨嫣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了起来,怎么也浇不灭。她一下子站起来,全身上下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有什么资格诋毁我娘?!”
那老翁眼神不知不觉变得复杂:“取名之人怕不是你亲娘吧。”
梨嫣愣住了。
接着老翁淡淡的一番话,一下子让梨嫣从头冷到脚:
“梨花虽淡雅芬芳,但生性娇嫩,花期甚短,命薄之极。再加一‘嫣’字更不得了,纵姹紫嫣红却极易凋谢。此二字相连给一个女娃做名字,看上去是希望孩子高贵美丽,但实在是一个恶毒的诅咒。你想想从小到大是不是命运坎坷、处处绝境?取名之人用心之深,可谓险恶。”
梨嫣和哪吒被这话震惊。回想以往的点点滴滴,梨嫣的脑海中浮现出广贞夫人和蔼的面孔,这个一直忘却风尘与世无争的高贵女人,这个自己这么多年来始终如一的情感依恋,究竟与自己有多大的仇恨,要将这么一个短命的名字扣在自己身上!
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下来。
哪吒虽然不信鬼神,这时也不由心想:这前辈果然高人。他上前轻轻地抚摸梨嫣的后背,问老翁道:“前辈可有何破解之法?”
老翁哈哈大笑,一改以往顽皮之气,说道:“念在我与你二人有缘,也罢,待我明日夜观星象,给你改个好名字。”
夜浓似墨。
梨嫣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周围水气蒸腾,有胆大的鸟儿落在身边不住啼叫。她一点点睁开眼睛,新鲜的阳光迎面打来,不知不觉已日上三竿。
眼前是哪吒清澈的笑容。
她懒懒地动了动,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笑容明媚地看着他。
他说:“我妈说,爱睡懒觉的孩子是因为小时候的襁褓包得不尽兴。”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这种说法还是头一次听到。
“你儿时的襁褓包够了么?”哪吒问她。
她不禁黯然:父亲从来没给她包过小被子,母亲肯定包过,恐是也少得可怜。
她反问道:“你呢?”
他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妈怀我三年六个月,我生下来就会跑啦。”
二人同笑。
梨嫣问他:“你娘是不是特别好?”
“这个么……相比我爹来讲,我娘对我当然好。我爹对我很严厉,很少见他笑。我娘就不一样,活得很开心简直没什么愁事一样。我很像娘的,小时候就喜欢缠着她抱,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不是很香但一闻就知道是母亲的味道。”
梨嫣看着一谈起娘就眉飞色舞的哪吒,心变得越来越沉重。她这一生,都再也无法嗅到母亲的味道。
是夜星光璀璨。
这是梨嫣有生以来见到过的最奇异的占星仪式。不焚香,不祭祀,没有龟甲兽骨。那老翁正襟危坐在崖底的正下方,星光淡淡地洒下来,围在他身边形成三角状的阵势,不时变幻成五角星、六芒星……直到最后,他整个身躯隐匿在星光中,若隐若现看不清楚。
老翁开始喃喃自语,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突然一阵冷风袭来,枯黄的树叶旋转升腾。水潭中开始升出大片大片的雾气弥漫在谷底,天上的星星时隐时现,大地似乎跟着隐隐震颤。
凛风吹面,梨嫣只觉彻骨生寒。
许久,老翁的面色由红入绿,由绿入黑。待二人发觉奇怪之际为时已晚,只见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星光随之四散离析。他一下子倒在遍地破碎的星光中,扭曲的面孔浮现出无比痛苦的神色。
“前辈!你怎么了?!”二人连忙上前。
吐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他趴在地上自顾自地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