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觉到手边茶盏中的茶水已冷。泠儿在三人谈话之间送上点心茶水之际没发出半点声响。
“夜半子时,圆月中天。看时辰是离歌出场的时候了。”凌夙瞥了眼外面已经开始渐暗的灯光对着凌轩凌夜说道“来了这里可不光为了谈这些事,付了银子总要好好欣赏一下。”
凌轩凌夜尚未开口,门外却已经有人耐不住了。
“泠儿姐姐,离歌小姐已经准备好了。”隔着一扇竹门小柳轻声唤道。顾不得是否打断了里面客人的雅兴。对于她们来讲妙若是她们的依靠,离歌就是她们的神明“这边也尽快准备好吧。”
“知道了。”一直坐在侧间的泠儿此时起身向凌轩三人福身“三位公子既然选择今天来到烟雨阁,想必应该是为了我们离歌小姐来的。那么泠儿就先行离开了。”泠儿清亮的眼睛中没有丝毫的嫉妒,反而是一种隐藏的很好的近乎狂热的崇拜。
说完也不再问他们的意思,转身打开了那扇竹门。隔着尚未拢起的青帘能够看见全阁的雅间门扉都被称扇的开启,屋内的明灯被闭上,黑暗一瞬间降临在烟雨阁。
回声清明的钟声同流水的筝鸣徜徉在阁楼各个角落,大唐的玉石地面下沉露出中心八边形的白玉舞台,青竹管中碧蓝色的水注入玉台的四围。水滴之间撞击的鸣响分毫不差地击在曲子的拍点之上。月光自打开的天顶落下,月至中天。玉盘似的圆月衬在苍蓝的夜空中孤独而静谧,光影在漆刷了石英砂的墙壁立柱上幻变出漫天星辰。池底,鎏银的莲叶花苞缓慢地脱水而出。
那是一种如梦至幻的美。
一曲款款箫音在莲出筝止时响起,飘渺得如同九天之外传来。众人循着箫音的传来的方位仰首望去,自上而下垂落的艳红飞纱在下风中舞动。
离月最近的地方,有一女子执箫而立。脚下似乎是空无一物却稳稳立在凌空。纤纤十指在白玉轻箫上起伏,奏出一曲玲珑韶华。
绛朱舞衣被夜风漾起,与水烟千顷的墨发在空中纠缠,仿佛生生世世不会开解。
逆着月光使得容颜晦暗不明。天空此时飞飘而下的梨花与红衣赤纱交织,如同白雪媚火般妖娆。
乱舞的纱不知是晃花了人眼还是晃花了人心。总之此生怕是再也忘却不去了。
箫音是温和中有着轻轻地忧、淡淡的愁,如同秋水潺潺淌过而后在玉水交融中回归宁静。
高处的女子将箫从唇边移开,垂眸巧笑,顾盼回首间刹那芳华流转。暗色剪影玲珑窈窕,迎着月只一站便已是倾世之画。
另一只箫就着之前的曲调继续奏响模糊朦胧的曲,如若羽毛拂过耳畔。她手牵一根红绸滑下,恍惚间像是踏着半空浮动的红纱般落在晶莹透亮的白玉石台,明艳的朱红在半空中离身而去孤独飘摇。池中莲在雨落残荷般的银铃声响中朵朵绽放出万千月之华彩。映亮了一池碧水,映亮了一袭雪色长裙。她臂间轻挽的水色薄烟纱在渐进无声的阁中随风飘动,掩住如玉容颜。
悦耳的钟磬铃音在寂静里盘旋回荡,悠扬的笛脱去了洞箫的愁。随着音乐她莲步浅踩腰身微旋,纤纤玉指拈住薄如蝉翼的长纱舞出那柔情似水。
一个转身,一个回眸,一个跃动,一个移步都是让人难以企及的唯美。
双臂舒展间后扬的**带动起飞扬的裙摆,完满的半面雪扇舞动了飘零的梨花清雪。手臂浮动,涂着晶莹蓝色蔻丹的指甲在月光下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泽。
面纱遮掩了朱唇,遮掩了颊,却遮不住眉心眼尾处那缀着水滴状的蓝色在一颦一笑里闪耀。恍惚间竟是令人有如同美人垂泪错觉。
蓦地,她开始旋转,**白皙的玉足不断交叠回旋,脚踝小腿处幽兰混着银色的蝴蝶穿花乱舞,裙摆层层叠叠晦明不一的雪色薄纱随着她越来越快的旋转速度一点点漾开,裙摆衣袂青白的雪花绣纹在珠光流影间似是要淌到玉台上去。
欣长的水色长纱在回转时化为揽月的流云,张开双手的她就是流云怀中的月。
她的转动是如此忘情,明明一身如雪冰凉却是硬生生舞成燃尽生命的炽烈。月光在天顶收拢的刹那褪尽,四周陷入黑暗的同时台底池面上升腾起无数荧绿的光点,如同浴火涅磐般的旋舞在光的掩映下即使只有一个模糊朦胧的暗影。
便是如此也是终世难忘。那样深刻的情感,那样炙热的、舞尽生命的决绝在不曾停止的转动中震撼人心。
最后一个音落下,旋动骤然间停滞,她的身体如同耗尽一切后的蝴蝶折翼跌落。纤长的手臂高高抬起,指尖伸向半空中飘扬的炙热红纱。
只差毫厘。
撒落的百褶长裙铺满玉台,乌发流莹飞瀑淌在裙摆,时间在那一霎化为了永恒。
倾城绯焰梨花雪,一曲盛世舞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