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气多变,到了夜里,磅礴大雨浇洗皇城,铺子酒楼都收了招牌关了门,茫茫大雨浇过,夜色沉寂,街道上空无一人。
这样的雨夜,百姓皆早早入睡。却是三更夜,雨不消停,一位打着棕色布伞的老妇匆匆行走,并不时回头看有无人跟随。她神色慌张,尽捡着小径走。若是熟人来,定会认出这是肖郡主身边的乔嬷嬷。只不知道她只身一人走雨夜,是何缘故?
待乔嬷嬷拐入了一条小径,才有一黑衣少女撑着黒木伞悠悠而来。她静静走着,大雨喧嚣中,还得静心听乔嬷嬷的脚步声。倘若你从半空看,定能看到只隔着一条街的乔嬷嬷和少女,无论是步履还是方向,皆一模一样。
而这少女,正是苏梧桐。她垂着眉眼,嘴角挂着皮皮的笑,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黄昏时,慕兰冰和女儿的对话仍在耳边:
“凤凰儿,这丫鬟不是背叛了你吗?怎么替你传肖玉秋那边的消息?”
“下人背叛主子,不过是主子没本事护住她们。我给那丫鬟比肖玉秋更好的条件,她不正好能在那边做我的眼线吗?”
“……你弄糊涂我了,我以为你信任朱雯和柳叶。我见着院子里这么多人,只有她二人忠心向你。”
“不选择背叛,也不一定是忠于我,可能是受到的诱惑不够大。好了不跟你说了,那乔嬷嬷出了府,我要跟着去看看她做什么。”
“凤凰儿,你身边连一个可信的都没有?这、你还让我放心离府,我现在真是担忧你。”
“主要是最近事多,我分不开身。好吧我答应你,在你离府前,我肯定当着你的面,把青梧院的下人大洗牌,换上我的人,好吧?”
“……嗯,等到青梧院的下人和你一心,我才能放心走。但是凤凰儿,你真的不需要我在苏府,和你一起吗?”
“娘你不喜欢这里,我永远不会委屈你。”
想到母亲,苏梧桐嘴角上的笑真诚了些,抓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柳叶和朱雯,目前没什么错。只是她重活一世,终究多疑。怕这两丫头坏自己的事,只能事事亲为。等到这事了了,试出柳叶和朱雯无二心,她才能放心用。现在的苏梧桐,没那么多善心。
不过乔嬷嬷走的方向,倒像是“道来药铺”的方向。苏梧桐思索半天,恍悟。药铺老板娘是个泼辣,上一世曾在众人面前大闹,指证自己,让自己和娘十分尴尬委屈。这一世……她加快了步伐。
却是雨夜中,除了大雨的厚重敲打声和乔嬷嬷几乎微弱的脚步声,又多了杂乱的脚步声,沉重的呼吸声,兵器对峙的声音。一时混乱,苏梧桐几乎听不到乔嬷嬷的脚步声。她蹙了蹙眉尖,察觉到不寻常抬眼时,从伞下,看到前方街上众黑衣人包围,手拿各式兵器,与一黄衣少年冷冷对视。
黄衣少年爽朗笑,“追到天子脚下,你们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对方的黑衣人首领冷冷道,“那便在你找到天子前,杀了你!或者,你交出那封书信,我们便不为难你。”
少年打着哈哈,“什么书信?没听过没听过。”
“小子找死!”对方大怒。
一时间,前头街道,众人又与黄衣少年纠缠在一处。衣袂翻飞,身形敏锐,银光阵阵闪烁中,杀伐带来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苏梧桐一时有扭头就走的冲动,因她认出少年熟悉的腔调,是沈衣锦!她怎么这么倒霉,出府跟踪个人,都能碰上这个人?真是冤家路窄!而且看现在的情景,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在发生……
苏梧桐握了握伞柄,定定看着众人的招式。倘若她转入小道,势必会和乔嬷嬷碰面,这可不好。眼下这唯一的康庄大道,即使前方杀伐,她也走定了!下定决心,少女仿佛未看见前头的大战,继续施施然地行路。
一道寒光刺向沈衣锦心脏,他反应快,闪身一躲,剑光堪堪刺中肩头。他皱眉,扶着肩头停步,对方十个人,也已受伤,并不比他强多少。只是……沈衣锦叹气,胸口沉闷,内力无法提起。只因白日里被人拍一掌,受了内伤。眼下这么多人,他可如何脱身?
而对方的黑衣人也在审度:对面的少年武功高强,却像是受了内伤,力道发不开。而眼下又在对方的地盘,他们也只有趁着雨夜的第一时间,在对方还没找到帮手前,封了对方的口!即使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对方把信传出去!
正是气氛凝重的时候,两方皆听到轻缓的脚步声徐徐走来,没有一点慌张。一同抬头看去,是位黑衣少女,撑着的伞几乎盖住眼梢,却能看到少女精致小巧的小巴,悠然的姿态,乌黑的发尾。
这个人、这个人……沈衣锦烦闷中,眼前突然一亮,他认出这少女,正是白日打他一掌的苏家嫡女苏梧桐!对了,这少女是会武功的,虽不如他,但这个时候,她总是能帮忙的……
同时,黑衣人也在打量,尤其是看到沈衣锦眼中的亮光,更是警惕。少女慢慢走到他们身边,他们全身绷直,紧紧盯着对方的举动。就怕她在擦肩而过时,突然出手!